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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邦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徐峰说得这么严重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我这趟必死无疑?”
刘邦的声音有点发沉。
他不怕死,但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徭役上,他不甘心。
“倒也不是必死。”
徐峰摇了摇头,“吉凶之间,存乎一心。死路活路,全看亭长怎么选。”
“怎么选?”
刘邦连忙追问,“先生教我。”
徐峰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秦法苛严,早已不近人情。死守规矩,便是死路。懂得变通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夫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亭长记住,人命比律法重要,兄弟比差事重要。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该放手时且放手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话说得很含蓄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刘邦是什么人?
人精一样的角色,一点就透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徐峰,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又变成了然。
该放手时且放手……
先生这是在提醒他,要是真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,不如把人放了,自己也逃命去?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是啊,反正到了骊山也是死,路上刑徒跑光了也是死,倒不如索性把人都放了,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,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。
刘邦心里翻江倒海,脸上却没显露太多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对着徐峰拱了拱手:“先生之言,刘季记下了。大恩不言谢。”
徐峰微微颔首:“亭长心里有数就好。有些话,我不便多说。”
点到即止,这是他的原则。
他不能直接告诉刘邦“你将来会造反当皇帝”,也不能直接说“你把刑徒放了去芒砀山”。
他只能以方士的身份,在关键节点上推一把,让刘邦顺着自己的本性做出选择,确保历史主线不跑偏。
刘邦站在那里,沉默了许久。
徐峰的话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不敢开的门。
之前他虽然也抱怨,也发愁,但想的还是怎么把差事应付下来,最多就是路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让刑徒跑几个,到了骊山再想办法打点。
可徐峰一句话点醒了他——为什么要去骊山?为什么要把命搭在这该死的秦法里?
他抬头看了看天,秋日的天空很高,很蓝。
可这天下,却像一口扣着的大锅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先生,”刘邦忽然开口,“我听说你要往西去,访道寻仙?”
徐峰点头:“确有此意。原本打算再过些时日动身。”
“那正好!”
刘邦眼睛一亮,“反正我这趟也是往西走,去骊山。先生不如跟我一路同行?路上也好有个照应。我这趟差事凶多吉少,有先生在,我心里也踏实些。”
徐峰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故意流露出西行访道的意思,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地跟着刘邦一起走。
押送徭役这一路,是穿越者介入的高发期,他必须跟在刘邦身边,才能随时监测异常,修正偏差。
他故作沉吟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也好。左右我也是顺路。那就跟亭长走一趟。只是路上诸事繁杂,怕是要给亭长添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!一点都不麻烦!”刘邦大喜,“先生能跟我一起去,是我的福气!路上一切开销,都算我的!”
他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。
有徐先生这样的高人跟着,别说路上能趋吉避凶,就算真到了要跑路的地步,有这么个懂方术、有见识的人在旁边出主意,也比他自己瞎撞强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