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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他站在偏殿的帘子后面,看着沈括离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沈括,沈括。”蔡确喃喃自语,“你以为陛下支持你,你就能为所欲为了?你还是太嫩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了偏殿,回到了自己的官署。
坐在书案前,蔡确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,打开,里面全是关于沈括的“罪证”。
从沈括在沭阳治水时的“贪墨”传闻,到他在扬州平反冤狱时的“越权”行为;从他在中书省为老妇人打抱不平时对王安石的“顶撞”,到他在河北西路主持赈灾时“收买民心”的“劣迹”;从他出使辽国时“擅自与辽国签订协议”的“越权”,到他如今提出减免下户役钱方案的“前后反复”。
每一条,都被蔡确记得清清楚楚,有据可查,有案可稽。
蔡确翻着卷宗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。
“沈括,你在河北西路说的话,朝堂上没有人忘。”蔡确自言自语,“你说‘新法迟早会被废’,这句话,就是你的催命符。”
他把卷宗收好,放回抽屉里,然后提笔,开始写一份奏折。
奏折的开头,他写道:“臣蔡确谨奏:三司使沈括,心怀叵测,前后反复,依附大臣,越权言事,有辱官箴。恳请陛下圣裁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了笔,把奏折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沈括刚刚从神宗那里得到了支持,这个时候弹劾他,等于和神宗对着干。蔡确不会做这种蠢事。
他要在最恰当的时机,给沈括致命一击。
而那个时机,正在一步步靠近。
三月初,吴充以政事堂的名义,正式上疏神宗,提出“酌减下户役钱,量增上户之输”的方案。
这个方案,基本上是采纳了沈括的建议,但做了一些折中处理——上户役钱的增加幅度,从沈括建议的“三到五倍”降到了“一到两倍”;下户役钱的减免幅度,从“八成”降到了“五成”。
沈括看到这个方案的时候,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,吴充这么做,是为了减少推行阻力。上户的势力太大,如果增加幅度太大,方案根本通不过。
可他还是觉得有些遗憾。
“沈大人,您不满意吗?”陈履问道。
沈括摇了摇头:“不是不满意。吴相公这么做,是明智之举。我只是在想,五成的减免,对那些最穷的百姓来说,还是不够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“继续上书。”沈括说道,“一次不行,就两次;两次不行,就三次。直到陛下和朝廷采纳为止。”
陈履看着沈括,眼里满是敬佩。
他知道,沈括就是这样的人——认准了一件事,就一定要做到底,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,不管有多少人反对。
三月初十,政事堂的方案在朝会上讨论。
朝堂上,炸开了锅。
旧党认为,这个方案是在“修改新法”,说明新法本身就有问题;新党认为,这个方案是“背弃新法”,是向旧党投降。
两派的立场截然相反,可反对的理由,竟然出奇地一致——都不支持。
沈括站在朝堂上,听着两边大臣的唇枪舌剑,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,这个时候,他说什么都是错的。
旧党不会听他的,新党也不会听他的。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权三司使,在朝堂上的分量,远不如那些宰执大臣。
他只能等。
等神宗拍板。
神宗坐在龙椅上,看着
“够了!”神宗终于忍不住了,大喝一声。
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这件事,朕已经决定了。”神宗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免役法确实存在征敛不均的问题。朕同意政事堂的方案,酌减下户役钱,量增上户之输。具体细则,由三司拟定,政事堂审核,尽快下发各路州县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新党大臣还想说什么。
“退朝!”神宗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朝堂上,大臣们面面相觑。
沈括站在原地,心里五味杂陈。
神宗同意了。
他赢了。
可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“注释”熙宁九年,免役法确实进行了一次重要修订,主要内容是“减下户役钱”。据《宋史·食货志》记载:“熙宁九年,诏减下户役钱,从三司使沈括之请也。”这是沈括在三司使任上的重要政绩之一,也是他对王安石新法的第一次重要修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