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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底,沈括的出使队伍,终于抵达了宋辽边境的白沟河。
看到河对岸,大宋的旗帜,在风中飘扬的时候,所有人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。
他们终于,回到了大宋的土地上。
沈括站在白沟河南岸,看着对岸的辽国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这次出使辽国,虽然充满了艰险和磨难,但他最终还是成功了。
他不仅维护了大宋的领土完整,避免了战争的爆发,还收集了大量关于辽国的情报,绘制了详细的地图。
这些情报和地图,对于大宋的边防,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。
可沈括的心里,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熙宁八年八月初十,沈括带着出使队伍,回到了汴梁城。
刚一进城,他就感觉到,汴梁城的气氛,和他离开的时候,完全不一样了。
街道上,行人稀少,到处都张贴着抓捕吕惠卿党羽的告示。官府的差役,骑着马,在街道上横冲直撞,时不时地就会抓几个人,关进大牢。
整个汴梁城,都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。
“沈察访,这是怎么回事?怎么到处都在抓吕惠卿的党羽?”陈履疑惑地问道。
沈括的心里,也充满了疑惑。
他离开汴梁城,才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。在这两个多月里,汴梁城到底发生了什么?吕惠卿,怎么会突然倒台了?
就在沈括疑惑不解的时候,一个穿着便服的人,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边,低声说道:“沈察访,徐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。请跟我来。”
沈括点了点头,跟着那个人,来到了汴河巷的小院。
徐峰,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喝着茶。看到沈括进来,他站起身,笑着说道:“沈括,你可算回来了。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世叔,我回来了。”沈括说道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吕惠卿怎么会倒台了?”
徐峰给沈括倒了一杯茶,说道:“你先坐下,慢慢听我说。”
沈括坐下,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茶。
徐峰缓缓地说道:“你离开汴梁城之后,吕惠卿更加肆无忌惮了。他不仅继续推行手实法,搞得民怨沸腾,还背着王安石,做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。他贪污受贿,结党营私,甚至还企图陷害王安石的儿子王雱。”
“王雱?”沈括惊讶地说道,“王雱不是已经去世了吗?”
“是啊。”徐峰叹了口气,说道,“王雱虽然去世了,但吕惠卿还是不放过他。他伪造了王雱的书信,说王雱生前,曾经和别人勾结,企图谋反。他想借着这个机会,彻底搞垮王安石,然后自己独揽大权。”
“这个吕惠卿,真是丧心病狂!”沈括愤怒地说道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徐峰说道,“王安石知道这件事之后,气得当场吐血。他终于看清了吕惠卿的真面目。于是,他联合了韩绛等新党大臣,一起向神宗皇帝上书,揭发了吕惠卿的所有罪行。”
“神宗皇帝,本来就对吕惠卿推行的手实法,非常不满。加上王安石等人的揭发,神宗皇帝终于下定决心,要除掉吕惠卿。”
“七月中旬,神宗皇帝下旨,免去了吕惠卿的参知政事之职,贬为陈州知州。同时,下令彻查吕惠卿的党羽。凡是和吕惠卿有牵连的官员,都被撤职查办。现在,整个汴梁城,都在抓捕吕惠卿的党羽。”
沈括听完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吕惠卿这个祸害,终于倒台了。
这真是大快人心。
“那王相公呢?他的身体怎么样了?”沈括关切地问道。
徐峰的脸色,沉了下来。
“不太好。”徐峰说道,“自从王安国被贬,加上吕惠卿的背叛,王安石的身体,就一天不如一天了。这次,虽然扳倒了吕惠卿,但他也耗尽了最后的心力。现在,他已经卧病在床,很久没有上朝了。”
沈括的心里,一阵刺痛。
王安石,为了新法,为了大宋,付出了他所有的心血。可到头来,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。
“我想去看看王相公。”沈括说道。
“我劝你,还是先不要去。”徐峰说道,“现在,朝堂上的局势,非常复杂。旧党趁着吕惠卿倒台,纷纷上书,要求废除新法,罢免所有新党官员。王安石现在,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。你这个时候去看他,会被旧党抓住把柄,说你是王安石的死党。到时候,他们就会借着这个机会,弹劾你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沈括说道,“王相公对我有知遇之恩。他现在生病了,我怎么能不去看他?”
“我知道你重情义。”徐峰说道,“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。你刚刚出使辽国回来,立了大功。旧党本来就嫉妒你,一直在找你的麻烦。如果你这个时候,和王安石走得太近,他们一定会趁机攻击你。”
“而且,王安石也不想见你。他知道,自己现在的处境,不想连累你。”
沈括沉默了。
他知道,徐峰说的是实话。
现在的朝堂,就像是一个漩涡。谁要是卷进去,就会粉身碎骨。
“好吧。”沈括无奈地说道,“那我就先不去看他了。等过段时间,局势稳定了,我再去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徐峰点了点头,说道,“对了,神宗皇帝,明天会在崇政殿召见你,听取你出使辽国的汇报。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括说道。
第二天一早,沈括穿着朝服,来到了皇宫。
神宗在崇政殿,接见了他。
神宗的脸色,也非常憔悴。显然,这段时间,朝堂上的纷争,让他操碎了心。
“沈括,你这次出使辽国,辛苦了。”神宗说道。
“为陛下分忧,是臣的本分。”沈括说道。
“给朕说说,这次出使的情况吧。”神宗说道。
沈括详细地向神宗,汇报了这次出使辽国的经过。他讲述了自己如何在谈判桌上,与耶律洪基和耶律乙辛斗智斗勇,如何维护了大宋的领土完整,如何避免了战争的爆发。
他还把自己绘制的《使契丹图钞》,呈给了神宗。
神宗看完《使契丹图钞》,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色。
“沈括,你真是朕的得力干将。”神宗说道,“这次出使辽国,你立了大功。朕要好好地奖赏你。”
“陛下,臣不求奖赏。”沈括说道,“只要能为大宋,为百姓,做一点实事,臣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神宗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有这份心,朕很欣慰。这样吧,朕升你为翰林学士,权三司使。”
“历史注释:翰林学士是宋代的高级官员,负责起草皇帝的诏令,参与国家机密大事的决策,有“内相”之称。权三司使是宋代的财政最高长官,负责管理国家的财政收支。沈括被任命为翰林学士、权三司使,标志着他进入了大宋的核心权力层。”
沈括连忙跪下谢恩:“臣谢陛下隆恩!”
“起来吧。”神宗说道,“现在,吕惠卿已经倒台了。新法的推行,遇到了很大的阻力。很多人都上书,要求废除新法。你对新法,有什么看法?”
沈括的心里,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,神宗这是在试探他。
现在,朝堂上,新旧两党,因为新法的存废问题,吵得不可开交。王安石卧病在床,新党群龙无首。旧党则趁机发难,要求彻底废除新法。
在这个时候,他的态度,至关重要。
如果他支持新法,那么就会遭到旧党的猛烈攻击。如果他反对新法,那么就会背叛王安石,背叛自己的理想。
沈括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陛下,臣以为,新法,不能废。”
“哦?为什么?”神宗问道。
“陛下,新法推行至今,虽然有一些弊端,但也取得了很多成效。”沈括说道,“青苗法,帮助了很多贫苦百姓,度过了青黄不接的难关。免役法,让百姓从繁重的差役中解脱出来,有更多的时间,从事农业生产。保甲法,加强了地方的治安,提高了国家的国防动员能力。”
“这些成效,都是有目共睹的。如果现在废除新法,那么之前的努力,就会全部白费。国家的财政收入,会大幅减少。百姓的生活,也会变得更加艰难。”
“当然,新法在推行的过程中,也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。比如,手实法,就是一项弊政。还有一些地方官员,借着推行新法的名义,欺压百姓,中饱私囊。这些问题,我们必须正视,并且加以解决。”
“臣以为,我们不应该因为新法有一些弊端,就彻底废除它。我们应该对新法,进行改革和完善,去除其中的弊端,保留其中的精华。这样,才能让新法,更好地为国家和百姓服务。”
神宗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沈括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“沈括,你说得有道理。”神宗缓缓地说道,“朕也知道,新法不能废。可现在,旧党的势力太大了。他们每天都在上书,要求废除新法。朕的压力,也很大啊。”
“陛下,臣愿意辅佐您,继续推行新法。”沈括坚定地说道,“臣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,改革和完善新法,解决新法推行中出现的问题。让新法,真正地造福百姓。”
神宗看着沈括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神宗说道,“朕相信你。从今天起,你就负责,对新法进行改革和完善。有什么问题,你可以直接向朕汇报。”
“臣遵旨!”沈括跪下谢恩。
走出崇政殿,沈括的心里,既兴奋又沉重。
兴奋的是,他终于有机会,对新法进行改革和完善,让新法真正地造福百姓。
沉重的是,他知道,这项任务,非常艰巨。
旧党不会放过他,新党内部也有很多人,不理解他。
他的面前,充满了艰难险阻。
但他不会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