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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3章 好政策被念成了歪经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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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括的话,一点都没有错。

手实法确实是吕惠卿一手策划推行的。

自从王安石复相以来,吕惠卿的心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他本来以为,王安石第一次罢相之后,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新党的领袖,接替王安石的相位。可没想到,神宗竟然又把王安石召了回来。

这让吕惠卿的心里,充满了怨恨和不甘。

他表面上对王安石依旧恭敬,暗地里却在培植自己的势力,排挤新党内部不支持他的人。他知道,王安石的身体越来越差,撑不了多久了。只要他能在王安石离开之前,做出一些显着的政绩,得到神宗的信任,那么下一任宰相,就非他莫属。

于是,他不顾王安石的强烈反对,强行推出了手实法。

他以为,手实法能快速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,让神宗看到他的能力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手实法推行之后,会引起如此强烈的民愤。

河北西路,是手实法推行的重灾区。

这里本来就刚刚经历了大旱,百姓的生活还没有完全恢复。手实法的推行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
诏令下达的第三天,大名府就发生了第一起诬告案。

有一个叫王二的无赖,因为和邻居李三有仇,就向官府告发,说李三家隐瞒了十亩地的财产。官府不问青红皂白,立刻派人去李三家抄家。李三据理力争,却被官府打了三十大板,关进了大牢。最后,李三不得不把家里仅有的五亩地卖了,才凑够了罚款,被放了出来。

这件事,就像一个导火索,点燃了整个河北西路的怒火。

一时间,诬告成风。

邻里之间,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,就互相告发。父子之间,兄弟之间,也因为财产问题,反目成仇。有的人为了得到那一半的奖励,甚至故意把自己的财产藏在别人家里,然后再去告发。

整个河北西路,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。

百姓们人心惶惶,朝不保夕。很多人因为害怕被诬告,干脆把家里的财产全部变卖,变成了流民,四处逃亡。

各州县的官员们,也忙得焦头烂额。他们每天都要处理几十起甚至上百起诬告案件,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其他公务。有的官员趁机敲诈勒索,中饱私囊,搞得民怨沸腾。

沈括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急如焚。

他连续给朝廷上了三道奏折,详细陈述了手实法在河北西路推行的弊端,请求朝廷立刻废除手实法。

可他的奏折,都石沉大海,没有一点回音。

他知道,他的奏折,都被吕惠卿压下来了。吕惠卿现在正沉浸在手实法带来的“政绩”里,根本听不进任何反对的声音。

不仅如此,吕惠卿还在神宗面前,弹劾沈括,说他在河北西路阻挠手实法的推行,是对新法不忠。

幸好,神宗虽然信任吕惠卿,但也知道沈括是个能做事的人。他没有听信吕惠卿的谗言,只是下了一道旨意,让沈括“恪尽职守,不得妄议朝政”。

沈括接到旨意的时候,正在给保丁学堂的学员们上课。他看完旨意,默默地把它收了起来,然后继续给学员们讲课。

可他的心里,却充满了无力感。

他眼睁睁地看着吕惠卿把新法推向深渊,看着百姓们在水深火热中挣扎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
这种感觉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四月的一天,沈括正在行辕里处理公务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沈括抬起头,问道。

“回沈察访,外面有几百个百姓,跪在行辕门口,喊着要见您。”一个衙役跑进来,慌张地说道。

沈括心里一惊,连忙站起身,快步走了出去。

行辕门口,果然跪着几百个百姓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脸上带着绝望的神色。看到沈括出来,他们立刻磕起头来,哭声一片。

“沈青天,救救我们吧!”

“沈青天,手实法害死人啊!”

“沈青天,我们活不下去了!”

沈括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,眼眶微微发红。

他快步走下台阶,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声音哽咽地说道:“老人家,您快起来。有什么话,慢慢说。我沈括,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。”

老人抬起头,老泪纵横:“沈青天,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我们村的里正,为了讨好上面,虚报我们家的财产,说我们家有一百亩地,让我们交十贯钱的役钱。我们家只有三亩薄田,连吃饭都成问题,哪里拿得出十贯钱啊?里正说,如果我们不交钱,就把我们全家都关进大牢。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,才来求您的啊!”

“是啊,沈青天,我们也是一样!”

“里正说,谁要是敢不交钱,就告发谁隐瞒财产!”

“我们村已经有好几户人家,被逼得家破人亡了!”

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,每一个人的故事,都让沈括的心,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他知道,这些百姓说的,都是实话。

手实法推行之后,很多地方官员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指标,根本不管百姓的实际情况,随意虚报百姓的财产。有的地方,甚至把百姓家里的锅碗瓢盆、鸡鸭鹅狗,都算成了财产,征收役钱。

百姓们稍有反抗,就会被安上“隐瞒财产”的罪名,抄家入狱。

“大家都起来吧。”沈括提高声音,说道,“你们的遭遇,我都知道了。手实法的弊端,我已经多次上书朝廷,请求废除。虽然朝廷现在还没有回复,但我向你们保证,在河北西路,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,借着手实法的名义,欺压百姓!”

“从今天起,凡是有官员借着手实法敲诈勒索、虚报财产的,你们都可以来察访使行辕告我。我一定会彻查到底,严惩不贷!凡是被诬告的百姓,我都会为你们平反昭雪,退还被没收的财产!”

百姓们听了沈括的话,都激动得热泪盈眶。他们再次磕起头来,嘴里不停地喊着:“沈青天!沈青天!”

沈括扶起一个又一个百姓,心里暗暗发誓:就算是拼上自己的乌纱帽,他也要保护好这些百姓,绝不能让手实法,毁了河北西路。

从那天起,沈括把所有的精力,都投入到了处理手实法带来的混乱中。

他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机构,负责处理百姓的申诉。他亲自审理每一个案件,为被诬告的百姓平反昭雪。他还下令,各州县不得随意虚报百姓的财产,不得强迫百姓缴纳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役钱。凡是违反规定的官员,一律撤职查办。

在沈括的努力下,河北西路的混乱局面,终于得到了一定的控制。诬告的案件大大减少,百姓们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。

可沈括知道,这只是治标不治本。

只要手实法一天不废除,这种混乱的局面,就一天不会结束。

而且,他的所作所为,已经彻底激怒了吕惠卿。吕惠卿在京城,已经开始酝酿着,对他进行更猛烈的报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