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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再上流民图,沈括定圣心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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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沈括没有回集贤院,也没有回城东的宅邸。

他和徐峰并肩站在御街中段,看着安上门的方向,沉默了许久。黄沙被夜风卷起,打在脸上生疼,可两人谁都没有动。

“你能清除那幅图上的污染吗?”沈括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
徐峰摇了摇头:“不能。郑侠的《流民图》和奏疏,现在在安上门的监门官廨里,那是他的私人官署,我进不去。就算我进去了,用设备清除了污染,也会被总局判定为干预核心历史事件。郑侠献图,是写在正史里的既定事件,我不能阻止他献图,也不能篡改他的奏疏内容。”

“那陛下的意志呢?”沈括追问道,“污染会放大陛下内心的动摇,这不是干预历史,这是保护皇帝的意志不受外来力量侵蚀。总局连这个都不允许吗?”

徐峰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总局的规则是死的。只要维度的干预没有改变核心历史事件的最终结果,没有颠覆主线走向,他们就倾向于不介入。可这一次,如果陛下被污染侵蚀,下旨全面废除新法,核心主线就会被彻底颠覆。总局不会坐视不管,但他们的反应,需要时间。”

“可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沈括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明天早朝,郑侠就要闯银台司。污染的能量,明天就会直接侵蚀陛下的意志。总局的反应再快,也快不过早朝。”

徐峰看着沈括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你想做什么?”他问道。

沈括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要在郑侠献图之前,进宫面圣。”

“面圣?”徐峰皱了皱眉,“你要对陛下说什么?”

“告诉他,郑侠要献《流民图》。”沈括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告诉他,这幅图背后,有人想借大旱动摇他的意志,逼他废除新法。我要让他提前知道这一切,让他在看到图的时候,心里有防备。”

徐峰盯着沈括看了很久,目光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担忧。

“你知道这有多危险。”徐峰说道,“你现在是集贤校理、检正中书刑房公事,论官阶,你有资格求见陛下。可你这是提前泄露郑侠的奏疏内容,郑侠知道之后,会弹劾你,旧党知道之后,会说你是王安石的走狗,是在替新党掩盖天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括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可我不能看着陛下的意志被污染侵蚀,不能看着新法被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摧毁。”

徐峰沉默了很久。

最终,他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那台时空节点修正仪,递到沈括面前。

“这台设备,你带上。”徐峰说道,“它能感知污染能量的浓度。如果你在宫里见到陛下的时候,设备报警,说明污染已经开始侵蚀。到时候,你不用管总局的规则,直接把设备贴近陛下身边,它能暂时屏蔽污染的影响。这是总局允许的操作,设备自带屏蔽功能,不算干预历史。”

沈括接过设备,放进袖中,向徐峰点了点头。

“天亮之前,我会把陛下稳住。”沈括说道。

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
风沙依旧在吹,远处安上门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沈括转身,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,步伐沉稳,没有半分犹豫。

他知道,这一去,就是把所有的赌注,都押在了神宗皇帝的理智上。

可他别无选择。

沈括赶到皇城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子时。

皇城的守卫看到他的官诰,确认了他的身份,又听他说有紧急军务面圣,犹豫了片刻,还是放他进去了。只是通传需要时间,他被安排在一间偏殿里等候。

偏殿里烛火通明,沈括坐在椅子上,双手紧紧攥着袖中的设备,指尖一片冰凉。设备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
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,才等来了内侍的通传:“沈校理,陛下召见。”

沈括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跟着内侍走进了垂拱殿。

神宗赵顼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厚厚的奏折,脸上写满了疲惫。他的眼眶深陷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连日的大旱和旧党的攻讦,让这位不到三十岁的帝王,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。

“沈括,这么晚了,你有什么事?”神宗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
沈括跪下行礼,抬起头,直视着神宗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陛下,臣有要事密奏。安上门监门官郑侠,已绘成《流民图》,并写了奏疏,准备明日早朝闯银台司,直呈御前。”

神宗的眼神骤然一凝,疲惫之色被惊愕取代。

“你说什么?”神宗的声音提高了半度,“郑侠?他一个监门官,怎么敢……”

“他敢。”沈括的声音很沉,“陛下,臣不是来告郑侠的状,也不是来替他求情。臣来,是想告诉陛下,郑侠的奏疏里,会将这场大旱归咎于新法,要求陛下罢黜所有推行新法的官员,废除青苗、免役诸法。他的图,画得极尽惨烈,能让任何一个人看了,都心生动摇。”

神宗沉默了。

他看着沈括,目光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“你是说,朕看了他的图,就会动摇?”神宗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沈括,你是在质疑朕的意志?”

“臣不敢。”沈括低下头,“臣只是想说,陛下登基七年,推行新法,革除积弊,为的是富国强兵,为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大旱是天灾,不是人祸,更不是新法所致。臣恳请陛下,无论明日看到什么,都不要忘了自己登基时的初心。”

神宗没有说话。

他靠在龙椅上,闭上了眼睛,脸上满是疲惫。

沈括知道,他不能再说下去了。说得太多,反而会让神宗起疑。

他从袖中取出那台设备——他提前将设备伪装成了一个铜制的印盒,看不出任何异常——放在地上,叩首道:“陛下,臣这里有一件东西,是臣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异域之物,据说能让人心绪安宁。臣不敢私藏,特献给陛下。”

神宗睁开眼,看了一眼那个铜盒,挥了挥手:“放下吧,朕回头再看。”

沈括将设备放在御案旁边,叩首告退。

走出垂拱殿的那一刻,他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官袍。

他不知道神宗会不会用那个设备,不知道设备能不能挡住污染。他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。

剩下的,就看天意了。

第二天早朝,崇政殿。

郑侠果然来了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色官袍,手里捧着一个木匣,跪在崇政殿外,声泪俱下地高呼:“臣安上门监门官郑侠,有紧急密报,恳请陛下御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