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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等苏轼开口,旁边的苏子明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立刻上前一步,激动地说道:“可以!当然可以!沈校理放心,我一定帮您好好整理,绝不动坏分毫!”
苏轼看着苏子明激动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对着沈括说道:“你看看,我这位堂兄,一听你的天文记录,魂都被勾走了。既然如此,那就麻烦存中兄了,正好让他跟着你,好好学学。”
沈括笑着点了点头。他心里清楚,只要把这些东西放在苏子明的私塾里,他就有充足的理由,频繁地出入私塾,找到那个被植入在苏子明身上的信号发射器,切断信号,同时,顺着信号,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维度入侵者。
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。当天下午,沈括就把自己带来的浑仪观测记录、天文算学书籍、还有一些测绘仪器,送到了苏子明的私塾里。私塾在杭州城南的一条巷子里,很安静,只有几个孩子在读书。沈括借着摆放书籍、仪器的机会,用修正仪,仔仔细细地扫描了整个私塾,还有苏子明的身上。
果然,修正仪的屏幕上,清晰地显示出,信号源,就在苏子明随身携带的那个自制罗盘里。
那个罗盘,是苏子明自己做的,用来测量方位、观测星象,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。沈括拿起那个罗盘,仔细看了看,罗盘的做工很精致,里面的磁针,是用天然磁石磨的,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。可修正仪的检测结果显示,那股0097的伪造编码信号,就是从这个罗盘里发出来的。
很显然,维度入侵者,把微型的信号发射器,藏在了这个罗盘里。苏子明自己,根本就不知道。
沈括不动声色地把罗盘放回了原处,笑着和苏子明聊了几句观测记录的整理方法,约定好,等他从苏秀各州巡察回来,就一起研究这些天文数据。
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。现在不能立刻拿走这个罗盘,一旦拿走,隐藏在暗处的入侵者,立刻就会察觉,很可能会狗急跳墙,直接对苏轼动手。他要留着这个信号源,当做诱饵,顺着信号,找到那个真正的入侵者,一网打尽。
第二天一早,沈括便带着随行的官吏、水工,离开了杭州,往北去了苏州、秀州,开始巡察两浙路各州的农田水利情况。
他从杭州出发,先往北去了苏州和秀州。去年他在这里,记录了太湖周围被豪强私围侵占的大片水面,弹劾了两浙转运使韩缜。如今半年过去,情况有了一些好转。部分围田的界碑虽然还在,但转运使衙门已经派人开始丈量清退,葑草壅塞最严重的几条港道旁边,第一批从司农寺贷来的官钱已经到位,数百名民工正在清理淤泥,拓宽入湖口。
他上次提出的“贷官钱募民兴役”的方案,朝廷终于批了下来。
“注释:“贷官钱募民兴役”,是沈括在熙宁年间,针对两浙水利工程提出的重要方案。即由官府向农民提供低息贷款,招募农民兴修水利工程,既解决了水利工程的资金和人力问题,又给灾民提供了生计,是王安石变法中,农田水利法的重要实践。”
苏州知府亲自带着沈括,去看了新筑的太湖堤坝。去年这里的田地,被太湖的洪水淹了大半,如今新堤已经修了七成,堤外的滩涂上,种了一排固堤的杨柳,嫩绿的枝条在春风里摇曳。沈括沿着堤坝,走了整整十几里路,亲自测量了堤坝的高度、坡度、堤脚的深度,最后停了下来,指着堤脚的青石,对着随行的工部堤举说道:“把堤脚的青石,改成弧形的迎水面。这样一来,潮水冲过来的时候,弧形的堤面,能把水流的冲击力分散开,堤坝就不容易被冲垮。”
工部堤举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,立刻拿出本子,把这个建议记了下来。他搞了一辈子水利,从来没想过,堤坝还能这么修。沈括的这个方法,看似简单,却完美地利用了水流的规律,能极大地提升堤坝的抗冲击能力。
“注释:沈括在水利工程中,最早提出了弧形迎水堤的设计,利用流体力学的原理,分散水流冲击力,提升堤坝的防洪能力,这一设计,比西方同类水利设计,早了近七百年。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中,详细记载了他的水利设计理念和实践经验。”
离开苏州,沈括又去了湖州。湖州的水利设施,保存得相对完好,但苕溪和霅溪下游的几条港道,依旧因为围田侵占,变得狭窄淤塞,每年汛期,都会泛滥成灾。沈括让人架起了自己改良的测平仪,亲自校核了几段河床的淤高数据,精准地算出了需要清淤的土方量和工期。
他在司天监改良浑仪的时候,顺便改进了测平仪的支架结构,让测平仪的测量精度,提升了数倍,哪怕是几里地之外的微小高度差,都能精准地测量出来。当地的老河工,看着他的测量方法,看着他算出来的精准数据,一个个啧啧称奇,纷纷围过来,向他讨教测量的方法。沈括也毫不藏私,耐心地把测量方法、算学公式,教给了这些老河工。
“注释:沈括对古代的测量仪器进行了大量的改良,其中就包括用于水准测量的测平仪,极大地提升了测量精度。他在《梦溪笔谈》中,详细记载了水准测量的方法和技巧,是中国古代测绘学的重要资料。”
接着,沈括又去了越州和明州。浙东的海塘情况,比他上次来时,略有改善,但依旧不容乐观。上次他看到的那些,用碎石沙土胡乱堆砌的“海塘”,有好几段,已经在去年的秋潮中,被冲出了新的缺口,潮水倒灌,淹没了周边数千亩农田。
沈括调来工部最新绘制的《浙东海塘全图》,在越州海边的工棚里铺开,熬了整整一个通宵,用炭笔在图纸上,标出了每一段海塘的施工标准。塘基要挖多深,迎水面要用多大的条石,条石之间的榫卯该打多深,条石之间要用铁锭固定,一条一条,写得明明白白,没有半分含糊。
明州知州,原本对沈括的到来,漫不经心,只当是京城来的官员,走个过场。可当他看到沈括标注的海塘施工标准,看到他熬了一个通宵,算出来的精准的土方量、工期、用工数量,脸上的表情,从漫不经心,变成了郑重,最后变成了敬佩。他对着沈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承诺一定会按照沈括制定的标准,重修浙东海塘,绝不再偷工减料。
一路巡察下来,沈括走遍了两浙路的各州各县,摸清了所有的水利情况,制定了完整的修缮方案,也赢得了两浙路各级官吏和百姓的尊重。他每到一处,都亲自到现场勘测,亲自制定方案,从不是坐在衙门里,纸上谈兵。当地的百姓,都知道,京城来了一位沈大人,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做事,为百姓修水利,谋生计。
这一路上,沈括怀里的修正仪,一直都在监测着那个0097的信号。信号一直很稳定,就在杭州城南的私塾里,没有移动,也没有增强。显然,隐藏在暗处的入侵者,还没有察觉,沈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,依旧在通过那个罗盘,监视着苏轼的一举一动。
巡察完越州和明州,两浙路的水利情况,沈括已经全部摸清了。按照行程,他应该返回杭州,然后回京复命。可沈括却临时改了主意,他要绕道去一趟雁荡山。
这件事,跟水利无关,纯粹是他自己的心思。他早就听说过,雁荡山奇峰林立,沟壑幽深,地貌奇特,在司天监整理全国舆图的时候,就留意过这里的山势水系。这次路过,他想亲自进去看一看,考察一下这里的地貌。
更重要的是,他想借着去雁荡山的机会,给隐藏在暗处的入侵者,制造一个自己不在杭州的假象,引他们放松警惕,露出马脚。
沈括带着两个随从,绕道去了雁荡山,让随行的官吏,先回杭州,等着他。
雁荡山,位于两浙路的温州境内,素有“东南第一山”之称。沈括一行人,进入雁荡山的时候,正是四月中旬,山间草木葱茏,溪水潺潺,风景绝美。可沈括的注意力,却完全不在风景上,他的目光,全都被雁荡山奇特的地貌吸引了。
这里的山峰,像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竹笋,直插云霄,四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峭壁,几乎没有上山的路。悬崖峭壁上,布满了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,一道道沟壑,光滑圆润,显然是被流水长年累月侵蚀而成。山涧里的溪流,早已干涸成了碎石滩,可那些被水侵蚀的岩壁上,却清清楚楚地记录着,千百年前,这里曾有激流奔腾而过。
沈括站在大龙湫的悬崖下,抬起头,看着数百米高的悬崖,看着崖壁上被水流冲刷出的一道道沟壑,伸出手,触摸着那些被水磨得光滑的岩壁。他站了很久很久,脑子里,一个困扰了他很多年的问题,终于有了答案。
他终于想通了,这些山峰,不是原本就这样孤立挺拔的。而是被流水长年累月地冲刷侵蚀,把周围松软的土石全部带走之后,才剩下了这坚硬的岩石,形成了这孤峰突兀的奇特地貌。不仅是雁荡山,天下的沟壑、山峰,都是这个道理。黄土高原的沟壑,也是被流水侵蚀而成的。
“注释:沈括是世界上最早提出“流水侵蚀地貌”理论的科学家。他在雁荡山考察后,明确提出了雁荡山的奇峰,是由流水侵蚀作用形成的,这一理论,比英国地质学家赫顿提出的同类理论,早了近700年。沈括把这一发现,详细地记录在了《梦溪笔谈》的“杂志”篇中,是中国古代地质学的重要成就。”
沈括立刻拿出本子,把自己的观察和思考,一字一句地记录了下来。他写得很认真,连身边的随从,都不敢打扰他。
可就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合上本子的时候,怀里的修正仪,忽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的警报声。
沈括心里猛地一沉,立刻拿出修正仪。屏幕上,红色的预警信息,占满了整个屏幕:
“紧急预警!CSGB-1072-0097伪造编码信号强度瞬间暴涨!检测到入侵者正在对核心历史人物苏轼,进行大规模记忆篡改!篡改内容:诗文记忆!当前位置:杭州通判衙门!”
沈括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中计了。
他绕道来雁荡山,本想引入侵者放松警惕,却没想到,入侵者就是算准了他不在杭州,在这个时候,对苏轼动手了!
他立刻转身,对着随从厉声喝道:“快!立刻回杭州!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