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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到铜钱的那一刻,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他们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铜钱,又看了看沈括,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,还有一丝愧疚。
“沈主簿,对不住,之前我们还怀疑您……”一个年轻的汉子,挠着头,红着脸说道。
沈括笑着摆了摆手:“无妨。是之前的官府,伤了大家的心。只要我沈括在这里一天,就绝不会让大家白干一天活,受一天委屈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一夜之间,传遍了沭阳的大街小巷,传遍了周边的村庄。
官府修河,日结工钱,管饱饭,还加肉!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工地门口就围满了人。有老有少,有壮实的汉子,也有手脚麻利的妇人,都抢着要报名干活。
“沈主簿,我要报名!我能挖土,能挑担,什么活都能干!”“沈主簿,我也来!我不要二十文,给我十五文就行,我能天天来!”
看着乌泱泱的人群,王升激动得手都抖了。他在县衙当了二十多年的吏,从来没见过,老百姓抢着给官府干活的场景。
沈括的心里,也暖烘烘的。他知道,信任这东西,一旦立住了,就比什么都管用。
他按照报名的顺序,筛选了身强力壮的工人,从最初的几十人,一下子扩充到了三百多人。人手足了,工程的进度,也一日千里。
沈括依旧每天泡在工地上。他不仅带着大家干活,还把前世的工程知识,揉进了这河工里。他教大家分层夯土筑坝,每铺三寸土,就用石夯反复夯实,直到用铁钎扎不进去,才算合格;他教大家在堤坝迎水的一面,铺上红柳枝和柴草,再压上泥土,抵御河水的冲刷;他教大家在河道的弯道处,开挖引水渠,分流洪水,减轻对堤坝的冲击。
工人们一开始还将信将疑,可照着沈括的法子做出来的堤坝,果然比之前松松垮垮的土坝,结实了百倍不止。大家对这个年轻的主簿,越发敬佩起来,他说什么,大家就听什么,就信什么。
除此之外,沈括还把自己的医术,用在了工地上。淮北的秋天,蚊虫多,工地上又都是泥水,不少工人被蚊虫叮咬,得了疟疾,还有的不小心崴了脚、磨破了手,伤口发炎化脓。
沈括凭着前世的医学知识,结合宋代的草药,配了清热祛湿的药汤,每天熬好了,送到工地上,给工人们喝,预防疫病;给受伤的工人清洗伤口,用烈酒消毒,敷上草药,包扎好。没过多久,生病的工人就都痊愈了,工地上也没有爆发疫病。
要知道,以前每次修河,最可怕的不是累,不是洪水,而是疫病。一闹起来,死的人比洪水冲的还多。可这一次,沈括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,把疫病掐灭在了萌芽里。
经此一事,工人们对沈括,更是打心底里信服。他们不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官老爷,而是当成了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、带着他们过好日子的带头人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沭水河两岸的堤坝,一点点加固加高,原本坑坑洼洼、到处是缺口的土坝,变成了平整坚实的长堤。河堤上,一排排的柳树苗,迎着秋风,扎下了根,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河道里淤积的泥沙,被一点点清理出去,原本狭窄的河道,变得宽阔通畅,浑浊的河水,也渐渐有了清澈的模样。
沭阳的百姓,看着沭水河一天天变了样子,看着沈括天天泡在工地上,晒得黝黑,瘦得脱了形,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心里都记着他的好。
越来越多的百姓,自发地来到工地上帮忙。有的送来了自家的柴草,有的送来了刚蒸好的干粮,有的扛着锄头,不要工钱,就跟着一起干活。
沈括站在河堤上,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,看着滚滚东流的沭水,看着两岸渐渐有了生机的土地,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两世为人,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不是那个被困在时代里的异类,不是那个面对至亲离世无能为力的失败者。他手里的知识,终于能切切实实地,帮到这些活生生的人,能在这个时代,留下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可他也知道,真正的考验,还没有来。
淮北的汛期,虽已过了顶峰,可秋汛依旧凶猛。只有等洪水来了,堤坝扛住了,才算真正的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