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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,你看,那是不是父亲的船?”沈括指着远处一艘较大的官船,兴奋地说道。
许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:“是,是你父亲的船!”
船越来越近了。
沈括看见,船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。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,面容清瘦,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然精神矍铄。那就是他的父亲,沈周。
沈周也看见了他们,挥了挥手。
船靠岸了。
沈周走下船,快步走到许氏和沈括面前。
“夫人,括儿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浓浓的暖意。
“夫君。”许氏的眼睛红了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父亲。”沈括走上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沈周看着儿子,皱了皱眉,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又瘦了。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,不好好睡觉?”
“儿子不孝,让父亲担心了。”沈括低下头,小声说道。
“好了,别说这些了。”沈周摆了摆手,“回家再说吧。”
仆人接过沈周的行李,一行人坐上马车,向沈府驶去。
回到家里,许氏忙着去厨房准备饭菜。沈周把沈括叫到了书房。
书房里,还是沈括熟悉的样子。书架上摆满了书,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。沈周坐在书桌后面,看着沈括,问道:“我走了这大半年,你都读了些什么书?”
“回父亲,儿子读了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大学》《中庸》,还有《史记》和《汉书》。”沈括一一回答道。
沈周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有没有写文章?”
“写了几篇策论,还有一些读书笔记。”沈括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叠纸,递给沈周。
沈周接过纸,仔细地看了起来。
他看得很慢,一边看,一边点头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放下纸,看着沈括,说道:“文笔不错,比上次进步多了。逻辑也很清晰,看得出来,你是用了心的。”
沈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“可是,”沈周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内容太空了。你写的这些策论,都是纸上谈兵。你年纪还小,没有出过远门,不知道民间的疾苦,也不知道官场的险恶。写出来的东西,自然就没有分量。”
沈括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父亲说得对。
他读了很多书,知道很多关于宋朝的历史。可他知道的,都是书本上的宋朝。他不知道真正的宋朝是什么样子的。他不知道农民是怎么种地的,不知道商人是怎么做生意的,不知道士兵是怎么打仗的。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,还停留在纸面上。
“等你长大了,”沈周看着他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一定要多出去走走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。只有亲眼见过,亲身经历过,你才能写出有血有肉的文章,才能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。”
“儿子记住了。”沈括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沈周在杭州只待了两个月。
两个月后,他接到了朝廷的调令,调任润州知州。
润州,也就是现在的镇江,位于长江南岸,是南北交通的要冲,地理位置十分重要。
沈周决定带家眷一起前往润州。
听到这个消息,沈括非常高兴。
他终于可以离开杭州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。
收拾行李的时候,沈括把徐峰送他的那本《山海经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袱里。这本书,他已经翻了无数遍,书页都卷了边,可他还是舍不得扔。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,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。
临行那天,天阴沉沉的,下着蒙蒙细雨。
许氏在门口烧了一炷香,跪在地上,虔诚地磕了三个头,祈求菩萨保佑一家人一路平安。
沈括站在旁边,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烟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前世的他,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。他不相信鬼神,不相信命运。可现在,他有点信了。
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,他怎么会穿越到一千年前的宋朝,成为沈括?
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。可他知道,既然来了,那就得活出个人样。
船队从钱塘江出发,一路向北。
沈括站在船头,迎着微凉的秋风,看着两岸的风景。
秋天的江南,是最美的。金黄的稻田一望无际,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橘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橘子,像一个个小灯笼。村庄里,炊烟袅袅升起,散在暮色里。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狗吠,还有渔夫的歌声,在江面上回荡。
沈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前世的他,总是匆匆忙忙的。坐飞机,坐高铁,几个小时就能到千里之外。他从来没有时间停下来,好好看看身边的风景。
可现在,船走得很慢。从杭州到润州,要走整整三天。
慢有慢的好处。
慢下来,才能看见那些被忽略的美好。
他看见,岸边的芦苇丛里,藏着几只白鹭,听到船的声音,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他看见,水面上漂着一片落叶,打着旋,慢慢向下游漂去。
他看见,一个老渔夫撑着竹筏,在江面上捕鱼,嘴里唱着听不懂的渔歌。
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