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岭南定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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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德华一个人坐在树下,望着满天的星星。

他想起那些跪地求饶的叛军。想起那些守城的士兵。想起那个失去儿子的老汉。

他们,都是人。

都只是想活下去的人。

战争,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。

这个道理,他懂了。

回到广州,已经是四月了。

潘美告诉他一个消息:刘鋹已经被押送到汴梁,赵匡胤没有杀他,封他为右千牛卫大将军、恩赦侯。

“皇上仁慈。”潘美说,“换了我,未必能忍得住。”

赵德华点点头。

他知道,历史上,刘鋹确实没有被杀。他在汴梁活了几年,三十九岁病死的。

可他也知道,刘鋹的那些“功劳”,不是因为他仁慈,是因为赵匡胤需要他活着。

让一个亡国之君活着,比杀了他,更能收服人心。

这就是政治。

四月十五,朝廷的诏书又来了。

赵匡胤下旨:改岭南思唐州为司明州,雄州为南雄州。天下县以“唐”为名者,皆改之。

还下了一道诏书:岭南诸州长吏,察伪政有害于民者以闻,当悉除去。

王明拿着诏书,对赵德华说:“大公子,您看,这才是治天下。”

赵德华点头。

他想起那些废除的苛捐杂税,那些被释放的奴婢,那些免赋的百姓。

这些,才是实实在在的“仁政”。

比打多少胜仗,都有用。

五月初,广州城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
卢多逊。

他是奉赵匡胤之命,来岭南巡视的。顺便,也来看看炎帝陵的情况。

赵德华在炎帝陵见过他一次。

那是茶陵城外的一座小山,山上有一座新建的庙宇,庙里供奉着炎帝的神像。

卢多逊站在庙前,看着那座神像,目光复杂。

“大公子,”他说,“您知道这炎帝陵,是真的还是假的吗?”

赵德华愣了一下。

“这……”

卢多逊笑了笑。

“真的假的,重要吗?重要的是,皇上信了,百姓也信了。”

他看着赵德华,目光深邃。

“大公子,您以后会明白,治国,有时候不需要真相。需要的是,让百姓信的东西。”

赵德华若有所思。

他想起那些来祭拜的百姓。他们跪在神像前,磕头,上香,许愿。

他们不在乎这陵是真是假。

他们在乎的,是有人记得他们的祖宗,有人承认他们是炎黄子孙。

这就够了。

六月,赵德华收到了一封信。

是赵匡胤写来的。

信不长,只有几行字:

“儿子,朕听说你在岭南做得不错。潘美、王明都夸你。朕很欣慰。

岭南初定,百废待兴。你在那边多待些日子,好好学学怎么治理地方。

等那边稳了,再回来。”

赵德华看完信,心里一阵温暖。

他知道,父亲在为他铺路。

让他跟着王明学治理,跟着尹崇珂学打仗,跟着潘美学全局。

这些都是一个皇子该懂的东西。

他把信收好,走出屋子。

外面,阳光正好。

广州城的街道上,百姓来来往往,和几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。那些惊惶的眼神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。

赵德华走在街上,看着这些人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
几个月前,他们还是南汉的百姓,活在刘鋹的暴政下,每天提心吊胆。

现在,他们是大宋的百姓了。

他们可以放心地走在街上,可以安心地做生意,可以不用担心被宦官抓走当太监。

这就是统一的意义。

不是让皇帝更有面子,是让百姓活得更好。

他走到城门口,看见一个老兵正在站岗。那老兵看见他,连忙行礼。

“大公子。”

赵德华认出他了——是当年在陈桥驿和他一起当兵的兄弟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老兵笑了:“跟着潘将军来的。打完仗,就留在广州了。”

“家里还好吗?”

“好!前些日子托人带信回去,说儿子都会走路了。”

赵德华点点头。

“好好活着。”

老兵用力点头。

赵德华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
他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
那些死去的人,他忘不了。

可活着的人,还得继续活。

他要替他们活。

七月初,王明来找赵德华。

“大公子,有件事想请您帮忙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王明拿出一份文书,说:“臣准备了一份奏疏,要报给朝廷。是关于岭南的赋税问题。”

赵德华接过奏疏,仔细看了一遍。

王明在奏疏里写得很详细:岭南各地原来的赋税名目有多少,哪些该保留,哪些该废除,怎么改才能让百姓负担轻一些,又不影响朝廷收入。

“王转运,您这是……”

“臣想请您帮忙递上去。”王明说,“您是皇子,您递的奏疏,朝廷会更重视。”

赵德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王转运,您这份奏疏,写得很好。可我不能递。”

王明愣住了。

“为什么?”

赵德华说:“因为这不是我写的。我递上去,功劳就是我的。可这功劳,是您的。”

他看着王明,目光真诚。

“王转运,您在岭南做的这些事,我都看在眼里。您走访民间,清查户口,废除苛捐杂税,让这么多百姓活了下来。这份功劳,该您自己领。”

王明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红。

“大公子……”

赵德华摆摆手。

“您放心,我会跟父亲说,您在岭南做得多好。可这份奏疏,得您自己递。”

王明深深一揖。

“臣,多谢大公子。”

八月初,朝廷的批复下来了。

赵匡胤准了王明的奏疏,还下旨嘉奖王明,说他“遍历部内,视民疾苦,旧无名科敛,悉条奏除之,岭表遂安”。

同时,还任命王明为秘书少监,领韶州刺史,广南诸州转运使。

潘美和尹崇珂也各有升赏。潘美为山南东道节度使,同知广州,兼市舶使。尹崇珂为保信军节度使,仍同知广州。

赵德华站在广州城头,看着这份诏书,心里有些感慨。

这些人,都是凭真本事升上去的。

潘美打仗厉害,王明治民有方,尹崇珂平定叛乱。

他们都是大宋的功臣。

而他,只是一个旁观者。

可他心甘情愿。

因为他知道,他学到的东西,比什么都重要。

九月,邓存忠被抓住了。

他在山里躲了几个月,终于被搜山的宋军找到。他没有反抗,只是跪在地上,说:“我投降。”

他被押到广州,潘美亲自审问他。

“你为什么反?”

邓存忠抬起头,看着潘美,目光里有一丝倔强。

“刘鋹是我的主子,我给他报仇,有什么错?”

潘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知道刘鋹是什么人吗?”

邓存忠说:“知道。他昏庸,他暴虐,他杀了很多人。可他是我主子。我这条命,是他给的。”

潘美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复杂。

“你是个忠义的人。可你忠错了人。”

邓存忠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潘美挥了挥手。

“押下去,等朝廷发落。”

邓存忠被带走了。

赵德华站在一旁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
这个人,是敌人。

可他有自己的道理。

他忠的,不是明君,是旧主。

这种人,可恨,也可敬。

十月,朝廷的旨意到了。

邓存忠,斩。

赵德华听到这个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

他知道,这个结果,是必然的。

造反,就要杀头。

不管你有什么理由。

他想起邓存忠那双倔强的眼睛。

“我这条命,是他给的。”

现在,这条命,没了。

十一月初,广州城里来了一位特殊的人。

赵光义。

赵德华没想到他会来。

他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个穿着青衫、满脸笑容的人,一时有些恍惚。

“叔父?您怎么来了?”

赵光义笑着说:“你父亲让我来看看你。说你在岭南待了大半年了,该回去了。”

赵德华点点头。

两人走在广州的街道上。赵光义东张西望,看什么都新鲜。

“这地方真热闹。”他说,“比汴梁还热闹。”

赵德华说:“广州是通商口岸,外国的商船都来这里。自然热闹。”

赵光义点点头,忽然问:“德华,你在岭南这大半年,过得怎么样?”

赵德华想了想,说:“挺好。学到了很多东西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,怎么打仗,怎么治理地方,怎么让人心服。”

赵光义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。

“你长大了。”

赵德华笑了笑。

“叔父,您呢?您这大半年,过得怎么样?”

赵光义叹了口气。

“还行吧。就是……想你了。德林走了,德昭大了性子野,没人陪我喂鱼了。”

赵德华心里一酸。

他知道,赵光义说的是真心话。

不管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,现在这一刻,他是真的想自己了。

“叔父,回去以后,我陪您喂鱼。”

赵光义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十五

十二月初,赵德华启程回汴梁。

临走那天,潘美、王明、尹崇珂都来送他。

潘美拉着他的手,说:“大公子,您是个好人。好好活着。”

王明说:“大公子,臣这辈子,不会忘了您。”

尹崇珂没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赵德华看着这些人,心里有些舍不得。

这大半年,他们一起打仗,一起治理,一起喝酒,一起聊天。

他们不是臣子,是朋友。

可他知道,他得走了。

他上马,挥了挥手。

“诸位,保重。”

然后,策马而去。

身后,广州城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暮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