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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头的叫侯霸荣,是个禁军将领。他带着几百人冲进皇宫,见人就杀。刘继恩正在后宫喝酒,听见喊杀声,吓得躲在桌子底下。侯霸荣找到他,一刀砍了。
然后,侯霸荣提着刘继恩的脑袋,去找郭无为。
郭无为接过脑袋,看了一眼,说:“好。辛苦了。”
然后他一挥手,早就埋伏好的刀斧手冲出来,把侯霸荣砍成了肉酱。
同一天,刘继元继位。
刘继元是刘钧的养子,刘继恩的弟弟。他一直觊觎皇位,这次借着侯霸荣的兵变,把刘继恩杀了,自己坐上了龙椅。
郭无为,是他的人。
消息传出,北汉朝野震动。有人不服,有人观望,有人直接开城投降。太原城里乱成一锅粥。
宋军趁机攻城。
李继勋督战,曹彬指挥,党进带头冲锋。云梯架起来,冲车撞过去,箭矢如雨,喊杀震天。
赵德华站在城下,看着那些往上爬的士兵,一个个被射下来,摔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他看见一个士兵刚爬上城墙,就被一刀砍翻,尸体从城墙上坠落。他看见另一个士兵被滚木砸中,整个人都瘪了。
血流成河。
尸体堆成山。
他想起夔州那一夜。
想起那些被烧死的蜀军士兵。
想起二牛。
想起德林。
战争,永远是这样。
可太原城,还是没有攻下来。
城太高了,池太深了。宋军攻了十几天,死伤无数,城墙却纹丝不动。
李继勋有些急了。
他召集众将,说:“再攻三天,攻不下来,就撤。”
曹彬皱眉:“将军,撤?我们好不容易打到太原,就这么撤了?”
李继勋说:“契丹的援军快来了。再不撤,两面受敌,想撤都撤不了。”
曹彬沉默了。
赵德华站在一旁,听着他们的话,心里一阵发凉。
他知道,历史上,宋军确实是撤了。
不是因为攻不下太原,是因为契丹来了。
这一次,也一样。
三天后,斥候来报:契丹大军已到雁门关,离太原不到三百里。
李继勋长叹一声。
“撤。”
宋军开始撤退。
可撤退,比进攻更难。
北汉的军队像疯狗一样追出来,咬住宋军的尾巴不放。李继勋派党进断后,打了几仗,互有胜负。可损失还是不小。
赵德华跟着大军撤退,一路上看见不少掉队的士兵,被北汉军追上,杀死在路边。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腿上中箭,跑不动了,跪在地上喊救命。可没人能救他,大军不停,只能从他身边跑过。
那士兵喊着喊着,声音没了。
赵德华没敢回头。
他想起二牛。
二牛也是这么死的。
掉队,淹死,没人救。
战争,就是这样。
有人活,有人死。
没有为什么。
撤到晋州的时候,大军停下来休整。
可北汉军不给他们机会。
刘继元听说宋军撤退,大喜,派兵追击。一路追到晋州,又追到绛州。沿途的宋军小股部队,被杀得七零八落。
晋州刺史慌了,派人向李继勋求援。
李继勋正在整军,接到求援,犹豫了一下。
曹彬说:“将军,不能去。我们损失太大,再去救援,可能把主力也搭进去。”
李继勋点点头,下令:全军继续撤退,放弃晋州、绛州。
晋州和绛州,就这样被北汉军洗劫一空。
赵德华后来听说,北汉军在晋州抢了三天,抢走了无数的粮食和布匹,还抓走了几千百姓,带回去当奴隶。
他想起那些百姓。
他们只是想过日子,种地,交税,养孩子。可战争来了,他们什么都没了。
粮食被抢,房子被烧,人被掳走。
他们招谁惹谁了?
没有人能回答。
战争,从来不问无辜不无辜。
撤回汴梁的时候,已经是十月了。
赵匡胤在宫里设宴,给将士们接风。可气氛很压抑,没人笑得出来。
五万大军出征,回来不到四万。
死了上万人。
还丢了晋州、绛州。
赵匡胤看着李继勋,问:“怎么回事?”
李继勋跪在地上,把经过说了一遍。从团柏谷到太原,从攻城到撤退,从契丹来援到北汉追击,一五一十,说得清清楚楚。
赵匡胤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契丹那边,来了多少人?”
“据斥候报,约五万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,看向赵普。
“则平,你怎么看?”
赵普说:“陛下,这一仗,虽败犹荣。”
赵匡胤挑了挑眉。
赵普继续说:“我军打到太原城下,让北汉吓破了胆。刘继元虽然继位,但人心不稳。契丹来援,说明他们怕了。怕我们真的把北汉灭了。”
“这一仗,虽然没有打下太原,但让北汉和契丹都知道了我们的厉害。以后我们打南边,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则平说得有理。”
他看着众将,说:“诸位辛苦了。下去休息吧。”
众将领命退下。
赵德华也准备走,却被赵匡胤叫住了。
“儿子,你留下。”
赵德华停下来,走到赵匡胤面前。
赵匡胤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复杂。
“这一仗,你学到了什么?”
赵德华想了想,说:“学到了两件事。”
“哪两件?”
“第一,打仗不是硬拼。该撤的时候,就得撤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第二呢?”
赵德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第二,北边的敌人,比南边的难打。”
匡胤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欣慰。
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不简单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空。
“南边那些小国,都是软柿子,一个一个捏就完了。可北边不一样。契丹是草原上的狼,不好对付。还有北汉这个钉子,卡在太原,拔不掉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赵德华。
“所以,朕不急着打北边。先把南边收拾干净,再腾出手来,慢慢收拾他们。”
赵德华点头。
“父亲英明。”
赵匡胤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欣慰。
“儿子,你要记住,打天下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急不得。”
赵德华点头。
“儿臣记住了。”
北边的事刚消停,南边又出事了。
南汉。
那个偏安岭南的小朝廷,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了。
南汉的国主叫刘鋹,是个有名的昏君。他宠信宦官,把朝政搞得一团糟。他还喜欢杀人,每天都要杀几个,说是“解闷”。
就是这样一个人,最近开始骚扰大宋的边境。
道州,在湖南南部,紧挨着南汉。刘鋹三天两头派兵过去,抢东西,杀人,放火。道州刺史告急的奏疏,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汴梁。
赵匡胤气得拍桌子。
“刘鋹这个废物,找死!”
他召集众将,商议对策。有人主张出兵,踏平南汉。有人主张先警告,再出兵。有人主张联合南唐,一起教训刘鋹。
赵匡胤想了想,看向赵普。
“则平,你怎么看?”
赵普说:“陛下,臣以为,现在不是打南汉的时候。”
赵匡胤皱眉。
“为什么?”
赵普说:“南汉虽然弱,但远在岭南。我们的大军刚打完北汉,需要休整。而且北边契丹还在盯着,如果我们在南边开战,契丹可能趁机捣乱。”
“臣建议,先让南唐去劝劝刘鋹。李煜和刘鋹有姻亲关系,他说的话,刘鋹可能听。”
赵匡胤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那就让李煜去劝。告诉李煜,如果刘鋹再不老实,朕就亲自去收拾他。”
赵普领命。
赵德华站在一旁,听着这些话,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他知道南唐。
他知道李煜。
那个被称为“词帝”的人,马上就要当皇帝了。他会写出“春花秋月何时了”,会被赵匡胤灭国,会死在汴梁。
可现在,他还只是个国主,被赵匡胤呼来喝去。
历史,真有意思,可是真的好想要一幅李煜亲手写的词啊。
十月底,李煜的使者到了南汉。
使者叫徐铉,是个能说会道的人。他带着赵匡胤的国书,见了刘鋹。
国书写得很客气,说大宋和南汉是邻邦,应该和睦相处。刘鋹骚扰道州,是不对的。如果他能收敛,大宋既往不咎。
刘鋹听了,哈哈大笑。
“既往不咎?朕需要他既往不咎?”
他看着徐铉,目光里满是轻蔑。
“回去告诉李煜,让他别多管闲事。朕想打哪儿,就打哪儿。大宋算什么东西?”
徐铉脸色铁青。
“国主,您这话,臣不敢传。”
刘鋹冷笑:“不敢传?那你就别回去了。”
他一挥手,几个士兵冲上来,把徐铉按在地上,打了一顿板子。
打完,刘鋹说:“回去告诉李煜,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。”
徐铉被打得皮开肉绽,被人抬回了南唐。
消息传到汴梁,赵匡胤大怒。
“刘鋹!欺人太甚!”
他当即召集众将,要出兵南汉。
赵普拦住他。
“陛下,息怒。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,目光如刀。
“则平,你还要拦朕?”
赵普跪下,说:“陛下,臣不是拦您。臣是提醒您,南汉远在岭南,山路难行,粮草难运。如果我们贸然出兵,很可能打成持久战。到时候北边契丹趁虚而入,我们两面受敌,怎么办?”
赵匡胤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摆了摆手。
“下去吧。”
赵普退下。
赵德华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这就是政治。
被欺负了,不能马上还手。
因为要考虑大局。
要考虑北边的敌人,要考虑粮草补给,要考虑士兵的伤亡。
不能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