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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门,赵匡胤正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雪。殿里没有别人,只有一盆炭火,烧得正旺。炭火的红光映在赵匡胤的脸上,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分明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,看着赵德华。
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旧皮带上。
“还留着?”
赵德华低头看了一眼:“留着。当兵那几年,就这东西陪着我。”
赵匡胤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那条皮带。他的手指粗糙,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,摸过皮带的每一寸,最后停在那道划痕上。
“怎么弄的?”
“有次铜扣松了,自己用石头砸的。”赵德华说,“砸歪了,留了道印子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看着他。目光里有一丝复杂——那是愧疚,也是欣慰。
“那几年,苦了你了。”
赵德华摇头:“不苦。没那几年,我也不是现在的我。”
“现在的你是什么样?”
赵德华想了想,说:“知道当兵的人怎么过日子。知道一顿糙米饭是什么滋味。知道冬天没有棉衣是什么滋味。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说:“知道死人是什么样子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意外,也有一丝骄傲。
“你见过死人?”
“见过。当兵第二年,剿匪,打了场小仗。死了七个弟兄。有一个就死在我旁边,一刀砍在脖子上,血喷了我一身。他叫王二狗,洛阳人,和我一个村的。他爹娘还等着他回家娶媳妇。”
赵匡胤没有说话。
赵德华继续说:“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着。第二天起来,接着训练。第三天,第四天,慢慢就习惯了。后来我想,王二狗死了,我还活着。我得替他活着。”
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吗?”
赵德华想了想,说:“知道一点。但没打过大仗。那些老兵说,大仗不一样。大仗是几万人挤在一起砍,砍完了都不知道谁砍的谁。大仗是踩着尸体往前冲,前面的倒下了,后面的接着上。大仗是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大仗是打完一场,身边的人少了一半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那你知道,这一趟,不是去看热闹吗?”
“知道。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吗?”
赵德华摇头。
赵匡胤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望着外面的雪。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把整个皇城都盖成了白色。
“朕是从兵里爬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朕知道当兵的人在想什么。他们不想打仗,可他们得打。他们不想死,可他们得死。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一仗,不知道打下来的江山是谁的,只知道跟着将军走,活着就有饭吃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赵德华。
“你是朕的儿子。可你也是从大头兵一步一步爬上来的。这大宋的军队里,有多少像你当年那样的兵?他们没见过你,不知道你是谁,只知道你是皇子。”
他走近一步,目光如炬。
“朕想让那些兵知道,他们的皇子,和他们一样,是从泥里爬出来的。朕想让那些兵知道,打仗的时候,他们的皇子和他们站在一起。朕想让那些兵知道,这一仗,不是给朕打的,是给他们自己打的。”
赵德华听着,心里一颤。
“父亲……”
赵匡胤摆摆手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很有力,拍得他肩膀一沉。
“去吧。记住,你是皇子,但你也是兵。别给朕丢脸。”
赵德华跪下,郑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儿子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