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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进城已经三天了。
赵德芳渐渐习惯了新都城的节奏。每天早上被号角唤醒,去校场操练,中午吃一顿糙米饭配咸菜,下午要么继续操练,要么去修城墙,要么被派去搬运粮草。晚上回到营房,累得倒头就睡。
日子单调而充实,充实到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者。
可有些事,注定躲不掉。
这日傍晚,赵德芳刚从校场回来,正在营房门口洗脚。一盆凉水从井里打上来,冻得他直打哆嗦,但没办法,出了汗不洗难受。
“赵德芳!”张二狗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地说,“快,快去换身干净的衣裳,有人找你!”
赵德芳一愣:“谁找我?”
“不知道,是个穿官服的,看着挺有派头。”张二狗催促道,“别磨蹭了,快换吧!”
赵德芳心里咯噔一下。穿官服的?找自己一个小兵干什么?
他胡乱擦了擦脚,穿上那双已经磨破的布鞋,又从包袱里翻出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粗布衣裳套上,跟着张二狗往外走。
营房外,果然站着一个中年人。四十来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青色圆领袍衫,头戴幞头,腰间系着革带,一看就是有品级的官员。他负手而立,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士兵,神情淡然。
赵德芳走过去,抱拳道:“这位大人,您找我?”
中年人转过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你就是赵德芳?”中年人问。
“正是。”
“洛阳人氏?”
“是。”
“今年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赵德芳答完才反应过来,原主的记忆里,确实是十九岁,生于后晋天福七年,也就是942年。
中年人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看了看,上面是一幅画像。他把画像和赵德芳的脸对照了片刻,然后折起来收好。
“跟我走吧。”他说,“有人想见你。”
赵德芳心里更疑惑了。有人想见自己?谁?
他跟着中年人往外走。张二狗在后面小声喊:“诶,你小心点啊!”赵德芳回头冲他摆摆手,示意没事。
走出军营,外面停着一辆马车。马车很普通,灰扑扑的顶棚,两匹拉车的马看起来也不怎么精神。中年人掀开车帘,对赵德芳说:“上车。”
赵德芳犹豫了一下,还是爬了上去。
马车启动,车轮碾压着土路,发出辚辚的声响。赵德芳坐在车里,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。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屋,偶尔有几家店铺开着门,伙计在门口懒洋洋地打盹。行人不多,有的挑着担子,有的牵着驴,有的抱着孩子,各自忙着自己的事。
这就是汴梁。未来的东京,大宋的都城。可现在,它还只是一座普通的北方城市,远没有后世想象中的繁华。
马车穿过几条街,在一处府邸前停下。赵德芳下车一看,愣住了。
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宅院,灰墙黑瓦,门口没有石狮子,也没有拴马桩,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区别。如果不是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侍卫,他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什么重要地方。
中年人领着他进了门。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来到一间厢房前。
“进去吧。”中年人说,“主人在里面等你。”
赵德芳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不大,陈设也很简单。一张书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。窗前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,正望着窗外的院子。
那人穿着月白色的常服,腰间系着玉带,身材魁梧,肩背宽阔。光是站在那里,就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。
赵德芳的心跳忽然加快了。
他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“参见……”他下意识就要行礼。
那人转过身来。
正是赵匡胤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赵匡胤摆摆手,目光落在他身上,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着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疑惑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赵德芳站在那里,浑身不自在。他不知道赵匡胤为什么召见自己,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