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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末路挽歌(下)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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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检苦笑:“尽力了……可还是输了。”

他转身,看着那棵歪脖子树。

“徐峰,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?”

徐峰没有说话。

“我最恨那些大臣。”朱由检道,“他们口口声声忠君爱国,可做起事来,全是私心。李自成来了,他们开城投降。清兵来了,他们一样开城投降。他们心里,根本没有大明,没有百姓,只有自己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沙哑:“朕登基十七年,励精图治,不敢有一日懈怠。可那些大臣呢?贪污、受贿、党争、误国。朕一个人,怎么斗得过他们?”

徐峰沉默。

朱由检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徐峰,你知道吗,朕死前想说的话,只有一句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:

“诸臣误我!诸臣误大明!诸臣误天下苍生!”

声音在山间回荡,久久不息。

徐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陛下,”他轻声道,“您愿意跟我走吗?”

朱由检愣住了。

“走?去哪儿?”

“另一个地方。”徐峰道,“那里没有战乱,没有饥饿,没有党争。您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
朱由检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他摇了摇头。

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朱由检看着山下的火光,轻声道:“因为朕是皇帝。皇帝不能逃。十七年前,朕没有逃。十七年后,朕也不会逃。”

他转过头,看着徐峰,目光平静如水。

“徐峰,谢谢你。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,谢谢你的提醒,谢谢你的……心软。”

徐峰的眼眶微微发红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朱由检摆摆手,打断他。

“走吧。别看了。”

他转身,向那棵歪脖子树走去。
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道:

“徐峰,帮朕照顾六弟。”

徐峰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
朱由检笑了笑,转身走向那棵树。

月光下,他的身影孤独而决绝。

徐峰站在原地,看着他解下腰带,看着他挂在树上,看着他……

他闭上眼睛,不忍再看。

良久,他睁开眼,对着那棵树下跪了下来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
然后,他站起身,向山下走去。

身后,月光如水,照着那棵歪脖子树,照着那个孤独的身影。

大明第十六位皇帝,明思宗崇祯帝朱由检,崩于万岁山,年三十五。

南京,五月。

史可法、马士英等人拥立朱由栩监国,不久后即位称帝,改元弘光。

朱由栩坐在龙椅上,看着

他知道,南明能撑多久。一年,两年,最多三年。清军会南下,史可法会战死,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——他都知道。

可他还是要做皇帝。

因为他是太祖的子孙。因为五哥临终前,让他继续。

夜里,他独自坐在御书房里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
门开了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
朱由栩抬头,看见徐峰。

“徐峰……”他苦笑,“你来了。”

徐峰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
“陛下,辛苦了。”

朱由栩摇头:“辛苦什么?比五哥轻松多了。”

他顿了顿,问:“五哥他……走的时候,说了什么?”

徐峰沉默了一会儿,把朱由检最后的话告诉了他。

“诸臣误我……诸臣误大明……诸臣误天下苍生。”

朱由栩听完,泪流满面。

“五哥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五哥……”

徐峰看着他,轻声道:“陛下,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朱由栩擦干眼泪,沉默了很久。

“能怎么办?”他苦笑,“能撑一天是一天。我知道南明撑不了多久,可我不能逃。五哥没有逃,我也不会逃。”

徐峰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
“陛下,您和崇祯皇帝,真的很像。”

朱由栩苦笑:“是吗?可我比他差远了。他努力了十七年,我可能连三年都撑不到。”

徐峰没有说话。
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
良久,朱由栩问:“徐峰,你说,我们这些穿越者,到底为什么来这个时代?”

徐峰想了想,轻声道:“也许,是为了见证。”

“见证?”

“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,见证无数人的挣扎,见证历史如何走向它该去的方向。”徐峰道,“也见证,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人。”

他看着朱由栩,目光温和:“比如你,比如崇祯皇帝。”

朱由栩怔怔地看着他,良久,苦笑:“见证……呵,这个见证,真他妈贵。”

徐峰微微一笑。

他转身,向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道:

“陛下,保重。”

朱由栩点头:“你也是。”

徐峰推开门,消失在夜色中。

朱由栩独自坐在御书房里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
月光如水,照着这座陌生的宫殿,照着他孤独的身影。

他忽然想起五哥最喜欢的那首诗:

「辛苦遭逢起一经,干戈寥落四周星。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。」

文天祥的《过零丁洋》。

他知道,这首诗的结局是:

「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」

他轻声念着,泪流满面。

弘光元年,五月。

清军渡江,南京不战而降。

朱由栩在混乱中被俘,被押往北京。

路上,他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南山水,心中一片平静。

他知道,这是他的结局。

不是煤山,不是歪脖子树,但同样是死亡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徐峰正站在某个高处,望着他被押送的队伍,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又一个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又一个……”

他转身,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。

身后,江南的春天,依旧那么美。

美得让人心碎。

若干年后,有人在北京的煤山上找到一块石碑。碑上刻着几个字:

「明思宗殉国处」

碑旁有一棵歪脖子树,早已枯死多年。

有人站在碑前,久久不语。

那是个中年人,穿着不起眼的布衣,面容清瘦,目光深邃。

他在碑前站了很久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陛下,您说的对。诸臣误您,也误了大明。”

他转身,向山下走去。

夕阳西下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那影子,渐渐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