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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骨的暴风雪横亘在整片冰原之上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仿佛随时都会重重砸落在冰封的大地。呼啸的狂风卷起冰碴,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,狠狠抽打在每一个人的防护服外壳上,发出持续不断的滋滋摩擦声。刚刚从前后夹击的死局之中勉强脱身,小队众人的体力几乎被压榨到了极限,每个人的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,面罩之内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埃伦走在队伍的最中央,他的状态成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最大的隐患。
自基因短暂暴走击溃一批方舟步兵之后,那股潜藏在血脉深处的畸变力量就再也没有完全沉寂下去。他右臂的血管之下,淡紫色的纹路如同蠕动的藤蔓,顺着小臂一路向上蔓延,已经越过了手肘,朝着上臂不断渗透。原本只是在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浮现的印记,如今哪怕处于相对平静的状态,也依旧清晰可见。一阵阵撕裂般的隐痛周期性从骨骼深处传来,像是有陌生的物质正在试图改写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寸构造。他强咬着牙,将不断涌上喉咙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,右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节泛白,防护服手套内部都被冷汗浸透。
“停下。”
领队莱昂抬手,沙哑的声音透过队内通讯频道响起。他挥手示意全员靠向一处巨大的冰封岩块后方暂作休整。这块凸起的花岗岩被冰层包裹,勉强可以遮挡一部分狂暴的风雪,成为冰原之上短暂的避风点。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靠拢过来,背靠冰冷坚硬的岩壁,依次解除了武器的战备姿态。
医疗员薇拉第一时间来到埃伦身前,打开便携医疗检测仪。仪器的蓝光扫过埃伦的手臂,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令人揪心。
“细胞活跃度超出正常阈值百分之七十三,畸变基因片段正在持续扩散。”薇拉的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,“之前的爆发不是一次性的消耗,更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。每一次动用能力,都会加速变异的进程。再这样频繁激发力量,用不了多久,他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,沦为和那些地底母体衍生的畸变体别无二致的怪物。”
埃伦垂眸看向自己手臂若隐若现的紫纹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。他早有预感,从冰原地下基地与母体初次产生精神共鸣的那一刻,命运的天平就已经开始倾斜。获得足以对抗方舟追兵的强大力量,代价却是自身的人性。
“还有多久?”埃伦低声问道。
“我无法给出准确时间。”薇拉收起检测仪,“取决于你还要多少次释放力量。每一次绝境之中的爆发,都会缩短临界点。或许是几场战斗之后,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。一旦跨过界限,意识将被原始的本能吞噬,我们没有逆转的方案。冰原地下研究所的档案记录过不少改造实验体,全部以彻底畸变告终。”
气氛瞬间陷入压抑。
没有人开口反驳。一路走到现在,埃伦数次以自身的力量挽救整个小队于覆灭边缘。中继站突围、冰洞对抗畸变兽、地堡决战,倘若没有他,这支队伍早已埋葬在这片冻土。可这份赖以生存的依仗,如今变成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莱昂靠在岩壁上,目光望向风雪深处。他们虽然暂时甩开了方舟地面部队的合围,却不代表危险彻底消散。方舟高层已经知晓他们掌握了方舟计划最核心的加密数据,绝对不会放任他们带着真相离开冰原。
“我们不能停留太久。”莱昂重新将视线收回,“方舟的空中侦察单位随时可能掠过这片区域,短暂休整之后,我们必须继续朝着预设的撤离点前进。只要抵达位于冰原东南边缘的废弃空港,利用那里残存的运输机,才有机会离开冻土,将数据库内的真相公之于众。”
一名队员调出全息地图,冰冷的蓝色投影悬浮在空气之中。从当前位置到废弃空港,还有接近八十公里的冰封荒原。这片区域没有掩体,视野开阔,一旦被侦察机发现,他们将无处躲藏。更糟糕的是,方舟部队很可能已经预判了他们的撤离路线,在沿途布置封锁防线。
“八十公里。在这种暴风雪环境下徒步,至少需要十一个小时。”队员指尖划过地图上崎岖的路线,“而且中途要穿过一片冰原裂谷区,那里地形复杂,极有可能设有埋伏,或是栖息着游荡的畸变生物。”
“没有备选路线。”莱昂摇头,“其余方向全部被方舟的机动部队封锁,我们别无选择。”
就在众人商讨路线之时,远处风雪之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。
声音由远及近,穿透狂风的噪音。莱昂猛地抬手示意全员噤声,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,迅速压低身形躲在冰层岩石的阴影当中。众人抬眼望向声源方向,两架方舟轻型武装旋翼机破开白茫茫的风雪,正在低空巡航,探照灯的强光来回扫过雪原的每一寸角落,金属机身在昏暗天光之下泛出冷硬的光泽。
“空中巡查!”通讯频道里传来压低的惊呼。
旋翼机的距离越来越近,强光光束不断靠近他们藏身的岩块。一旦被灯光捕捉,接下来就是密集的火力打击。
紧张的压迫感笼罩全场。队员们握紧枪械,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“不要开火。”莱昂快速下令,“一旦射击,立刻暴露坐标。岩石冰层未必能抵挡机载武器。”
埃伦的手臂再次传来刺痛,紫纹的光芒微微亮起,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催动体内的力量。他强行压下冲动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清楚,此刻动用能力固然可以击落飞行器,但代价就是畸变速度再度加快。
旋翼机的探照灯扫过岩石外侧,光束距离众人仅仅十余米。每一秒都无比漫长,所有人屏住呼吸,任由凛冽的寒风拍打身体。幸运的是,暴风雪干扰了机载热成像的识别精度,两架旋翼机在附近盘旋两圈之后,向着远方继续巡航,轰鸣声慢慢消散在风雪里。
危机暂时解除,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,每个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“他们正在地毯式搜索。”莱昂面色凝重,“留给我们的时间更少了。休整五分钟,立刻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