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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道基地的地下三层,原本是旧时代的一处防空洞,现在成了反抗军的临时心脏。
空气中混合着机油挥发后的刺鼻气味、陈旧的铁锈味,以及那股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血腥气。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的光线将诺亚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,像是一个被囚禁在墙角的幽灵。
诺亚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,双眼布满血丝,眼球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红痕。
沙盘上,代表首都“新巴比伦”的全息投影散发着幽幽的红光,周围密布着象征旧政府军的蓝色光点,像是一层又一层的铁桶,将那座堕落的城市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激光笔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在推演,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进攻路线,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是惨烈的“全军覆没”。
但他的脑海中,却无法控制地回放着几个小时前在弑神者号医疗舱的那一幕。
那个连接着无数根数据线的少女,那个在数据洪流中逐渐停止挣扎的身影。
“千面狐,汇报轨道防御网的盲点。”
诺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现实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身后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。
哒、哒、哒。
那声音太精准了,每一个音节之间的间隔都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一样,没有任何停顿,也没有往日那种带着情绪的急促或拖沓。
“已入侵联合政府军用卫星网络。正在解密……解密完成。轨道防御网共有三千六百个节点,盲点位于北纬32度,东经112度,时间窗口为0.03秒。建议利用‘神血’干扰雷达波,强行突防。”
声音平静,冷漠,没有任何起伏。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合成音,虽然音色还是那个熟悉的少女音,但语调里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
诺亚握着激光笔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千面狐坐在操作台前,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油污和硝烟痕迹的飞行夹克,袖口磨损的地方还挂着几根线头。那是她最喜欢的衣服,以前总嚷嚷着等仗打完了要去买件新的。
但现在,她整个人都变了。
她坐得笔直,脊背像是一把标枪,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,姿态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动作。
以前的她,此刻应该会转过转椅,冲他做一个夸张的鬼脸,或者把脚翘在桌子上,抱怨一句“累死老娘了,这破网比老太婆的裹脚布还难解”,然后趁机敲诈他一顿大餐,或者要那一瓶藏了很久的红酒。
但现在,她只是死死盯着屏幕。
那双曾经灵动狡黠、总是闪烁着恶作剧光芒的猫眼,此刻像是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,倒映着屏幕上疯狂流动的绿色数据流。
偶尔,她的瞳孔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蓝色幽光。
那是高维数据的颜色。那是“神之血”的色泽。
“千面狐。”诺亚试探着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指令确认。正在重新校准弹道参数。”
她没有任何反应,甚至没有眨眼。仿佛“千面狐”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代号,一个标签,而非她本人。
诺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走到她身后,看着屏幕上那瀑布般刷新的代码。那些代码的复杂程度超越了人类现有的逻辑体系,那是人类大脑绝对无法达到的运算速度。
她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处理着战场信息,将敌人的防御网拆解成最原始的碎片。
“你还记得……我们在月球背面吃的那顿压缩饼干吗?”诺亚低声说道,声音有些沙哑,试图唤醒哪怕一点点回忆,“你说那是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,像嚼蜡一样,还差点崩了你的牙。”
那是他们在生死边缘相依为命的时刻,是他们之间最平凡却最珍贵的记忆。
千面狐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顿了0.1秒。
诺亚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,那是溺水者抓住稻草的狂喜。
“小狐?”
但下一秒,她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,没有温度,只有空洞的审视。她看着诺亚,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数据节点。
“指挥官,根据生理监测,你的皮质醇水平过高,心率超过每分钟110次,建议立即注射镇静剂。”
她的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,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“此外,关于食物的话题与当前作战任务无关,属于无效信息,已自动过滤。”
无效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