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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回去翻翻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。“你小时候画了石头和小人——贴墙上贴了好几年——你妈没问你是谁?”
“问了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是石头旁边的小朋友。”
“你妈信了?”
“嗯。后来她知道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初中。她看到你照片了。”
“你妈看到我照片——认出我了?”
“嗯。她说就是那个小孩。”
苏桃甜吸了一下鼻子。“你妈真的好厉害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爸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爸也知道?”
“嗯。我跟他说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跟你爸说的?”
“高中。”
“你爸怎么说?”
“他说挺好。”
“挺好?你爸也这么说?”
“嗯。他说能找到就好。”
苏桃甜看着天花板。“你们一家人都话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是话少的人说出来的话——都挺重的。”
“什么重。”
“就——你爸说能找到就好——这句话分量挺大的。”
他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“那你找到我了——你爸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他来领证那天。跟他朋友吃饭的时候说了。”
“你爸跟他朋友说——儿子结婚了——就这?”
“还说了儿媳很好。”
苏桃甜扭头看他。“你爸也说我好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说性格好。话多。跟他儿子互补。”
“……你爸说话也挺直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安静了一会儿。“那你下周带我回家——你爸也在?”
“在。他周末在家。”
“那我紧张。”
“不用紧张。他见过你。”
“领证的时候见过——但那次就签了个字——”
“他喜欢安静。你在就行。”
“你爸喜欢安静——那我会不会话太多了——”
“不会。他喜欢听别人说话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我妈话也不多。他听我妈说了几十年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你们家——你妈说话——你爸听着——你也不说话——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说?”
“你想听的时候。”
她看着他。“那我现在想听。你说一句。”
他看着她。“下周回家。看画。吃饭。我爸会很高兴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也算一句?”
“算。”
她靠进沙发里。“行吧。算你说了。”
她把脚伸到茶几上。“那下周回去——我给你爸买点东西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“第一次正式去你家——空手去不好——”
“买水果就行。”
“什么水果?”
“西瓜。他爱吃西瓜。”
“你爸爱吃西瓜?”
“嗯。夏天天天吃。”
“那你妈腌萝卜——你爸吃西瓜——行。记住了。”
她安静了一会儿。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小时候画的画——除了石头小人——还有什么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好好想想。”
他想了下。“有一张画了兔子。”
“兔子?”
“嗯。邻居家养的。白的。”
“你画兔子干嘛?”
“它好看。”
“那你还画了什么?”
“树。”
“什么树?”
“枣树。外婆家的。结枣子。”
“你不是说枣子不甜吗——你还画它——”
“不甜。但好看。秋天叶子黄了。”
苏桃甜没说话。过了几秒她碰了一下他的手。
“你把这些画都找出来——下周末给我看——”
“好。”
“一张都不许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漏了——我就不跟你说话了。”
“那我会全部找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跟我说话我会难受。”
她转过去看他。“你这句之前说过了。”
“嗯。再说一遍。”
她咬着嘴唇。“行吧。你记着就行。”
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播完了。换了一个广告。茶几上还剩半袋周黑鸭没吃完。
她慢慢靠在他肩膀上。“下周回家——你爸要是觉得我话多——你帮我解释。”
“不用解释。他不觉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他见过你。领证那天你说了一路。”
“我说了一路什么——”
“说你暑假要去哈尔滨。”
“……我就说了这个?”
“还说了想去长白山。”
“你爸听了怎么说?”
“他说冬天去。雪好看。”
她抬起头。“你爸也喜欢冬天?”
“嗯。他说雪好看。”
“那你爸跟你挺像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重新靠回去。“下周回去——你带我去看你房间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房间墙上还贴了别的吗?”
“现在没有了。搬家的时候撕了。”
“画呢?”
“收在箱子里。”
“那你下周末带我看箱子。”
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电视的声音在客厅里嗡嗡地响。空调风吹到脚上凉凉的。他的肩膀靠着不硬也不软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西瓜——买几个?”
“一个就行。”
“一个够吗?”
“够。你去了他会让你多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带回去的。”
她没再接话。胳膊搭在他手臂上。五根手指慢慢收拢,扣住了。
「下周回家。看箱子里的画。他爸爱吃西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