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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我鞋带松了——你看到我鞋带松了你不说?”
“你自己会系。”
“我自己没发现——”
“现在发现了。”
她低头把鞋带系紧了。系完之后抬头看他。“你这个人观察力太强了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还好什么还好。你观察力强到吓人。”
他没接话。广场上有只麻雀跳过来,在地上啄了两下又跳走了。苏桃甜看着麻雀跳远了。
“那你记了这么多东西——大脑装得下吗?”
“装得下。”
“要是装不下呢?”
“那就记重要的。”
“什么是重要的?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没说话。
“……你这算回答吗?”
“算。”
“算个——”
她没说完,自己笑了。“行吧。算。”
她从椅子上站起来。“走吧。去吃那个豆腐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在哪?”
“左边。第二家。”
“你又看到了?”
“嗯。门头有字。”
她扭头看了一眼。左边第二家确实挂着个招牌。字不大,黄底红字。
“……我服了。”
他站起来走她前面。苏桃甜跟在后面。走了两步她伸手拽了一下他衣服下摆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看到我鞋带松了——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是跟你说好就完了——是真的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又好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她松开手。走他旁边进了店。
店里小小的。三四张桌子。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个头。“吃什么?”
“两碗豆腐脑。”
苏桃甜拉椅子坐下。“你又要咸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要咸的。”
“你不是爱吃甜的?”
“哈尔滨的豆腐脑——咸的才正宗——我得尝正宗的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那你先尝一口。不喜欢再点甜的。”
“行。”
老板娘端了两碗上来。白嫩嫩的豆腐脑上头浇了卤子,撒了香菜和虾皮。苏桃甜舀了一勺送嘴里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!!好吃。”
“咸的?”
“咸的也好吃。”
他低头舀自己那碗。她吃了半碗抬头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红棉袄的事——你回头再跟我讲一遍。”
“讲过了。”
“再讲一遍。从五岁开始讲。”
“你听不腻?”
“不腻。”
他放下勺子看着她。店里老板娘在擦柜台,勺子碰碗的声音叮叮的。
“五岁。拙政园。冬天。看到一个小女孩穿红棉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她在石头旁边蹦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她说石头像外星人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她摔了一跤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哭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妈来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找了你十五年。”
苏桃甜舀豆腐脑的手停在半空。勺子里的卤子慢慢滴回碗里。
“十五年?”她说。
“嗯。五岁到二十岁。”
“你从五岁——就开始——找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找的?”
“问我妈。问你妈。问你在哪个小学、哪个初中、哪个高中。”
“你妈都告诉你了?”
“嗯。她也在帮。”
“你妈——帮了你十五年?”
“嗯。”
她把勺子放回碗里。“那你妈——看到我——什么感觉?”
“她很高兴。”
“高兴什么?”
“找到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脑。
“江宇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把我说哭了。”
他看着她。“没有。你没哭。”
“快了。”她说,“你别看我了。”
他没移开视线。
“那你找我的十五年——有没有想过放弃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?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。“你这个人真的——太执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嗯。”
“就是执着。”
她站起来。“我去结账。”
“我结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你低头的时候。”
她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。“你这个人——”
“走吧。下午还逛吗?”
她擦了擦眼角。“不逛了。回去收拾东西。明天回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出店门。站到街上抬头看了一眼天。太阳偏西了,光的颜色变黄了一些。
他跟出来站她旁边。
“江宇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家之后——那个红棉袄的照片——下次带给我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一定要记得。”
“嗯。”
她往街口走了两步。又回头看他。
“你找了十五年。不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因为找到了。”
她站在街口没动。风从巷子那边吹过来,她的头发又乱了。这次她自己拨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回酒店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前面。他走后面。石板路上一前一后。太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「他找了十五年。我什么都不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