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锅包肉店在一条小巷子里。
苏桃甜跟着江宇轩拐了两个弯才到。
门脸不大,里头坐了七八桌,油烟味裹着醋味扑面而来。她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好香。”
他拉开椅子让她坐。
菜单是塑封的,油点子溅在上面擦不掉的那种。
苏桃甜翻了翻。
“你查的哪道菜?”
“锅包肉。”
“就这一个?”
“还有地三鲜、溜肉段。”
“你功课做得挺全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壶茶倒了两杯。一杯推她面前,一杯放自己那边。
“你看看还想吃什么。”
“你点的你定。”
他翻菜单,指了两个。服务员拿笔唰唰记了走了。
苏桃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,烫得缩舌头。
“你喝茶都不吹的?”
“忘了。”
她把杯子放桌上晾着。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红棉袄小女孩的事——你再跟我说说。”
他端着杯子没喝。“说什么。”
“就——你五岁在苏州看到的那个——你家里人带你去玩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妈?”
“我妈。”
“你妈那时候年轻吧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妈现在还记得那件事吗?”
他想了下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没问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怎么不问?”
“问这个干嘛。”
苏桃甜把杯子转了一圈。“我想知道嘛。”
服务员端了盘锅包肉上来。金黄色的片,裹着酱汁,上面撒了胡萝卜丝和姜丝。冒热气。
“先吃。”他说。
苏桃甜夹了一块咬下去。酸味冲鼻子,她嘶了一声。“!!好吃。”
他夹了一块,嚼了。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好吃。”
“你评价能不能丰富点——比如外酥里嫩酸甜适中——”
“外酥里嫩酸甜适中。”
“……你学我说话干嘛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又夹了一块。
苏桃甜吃了三块才放下筷子。“你妈那时候带你去苏州——就你们两个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上班。”
“哦。那你妈带你玩了几天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五岁的事怎么记得红棉袄不记得玩几天。”
他筷子停了一下。“因为红棉袄比较特别。”
“怎么特别?不就一件衣服吗。”
“大冬天。她一个人站在石头旁边。”
苏桃甜嚼着锅包肉的动作慢了。“……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爸妈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没问问?”
“五岁。”
“五岁也可以问啊——你跟人家说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石头像外星人。”
苏桃甜嘴里那块肉差点噎住。“……就是我说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听她说了——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妈妈叫她走了。”
“就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再见到她?”
“没有。”
地三鲜上来了。茄子土豆青椒炒在一起,油亮亮的。苏桃甜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嘴里嚼着,没说话。
“你怎么不吃了?”他问。
“在想。”
“想什么。”
“想那个小女孩——她后来去哪了——”
“苏州。”
“我知道苏州——我是说她长大以后——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桃甜把筷子搁碗上。“那你记了她二十年。”
他没接话。夹了块土豆吃。
“江宇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——那个小女孩还记不记得你?”
他抬头看她。“不记得吧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那时候太小了。”
“那你都记得。”
“我记性好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你记性不好——”
“分事情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他看她一眼。没说话。又夹了一块锅包肉。
苏桃甜把筷子拿起来戳了戳碗里的米饭。“那你记我记了多少?”
“什么多少。”
“就是从认识我到现在——你记得多少事?”
“都记得。”
“都记得?比如呢?”
“你第一次穿什么。”
“我穿什么了?”
“白T恤。牛仔裤。帆布鞋。”
“就这?这谁不穿——”
“头发是扎起来的。后来放下来了。”
苏桃甜愣了一下。“……你连这个都记得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现在穿什么?”
他看了一眼。“我的外套。”
“外套里面呢?”
“短袖。灰的。”
“短袖上面写的什么字?”
“没有字。”
“……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。”
他没回答,把溜肉段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。“凉了不好吃。”
她夹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?”
“哪样。”
“记得特别清楚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你是我老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