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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漱口。水声把话盖住了,他只听见最后半句。
“——小雅说她想吃水煮鱼。你让王大状点。”
“酸菜鱼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上次他说水煮鱼太辣。小雅后来改口了,说酸菜鱼也行。”
“你怎么记得这个。”
“上次他说的。”
她把牙刷放回杯子里。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水珠,她用袖子蹭了一下,走到沙发边往下一倒。脚搁在扶手上,袜子还是不一样的颜色,一深灰一浅灰。她自己低头看了看。
“穿错了。”
“像故意的。”
“现在流行。”
她闭着眼睛笑了一下。
安静了一阵子。江宇轩以为她快睡着了,起身去关厨房的灯。走到一半她开口。
“对了。林溪下午发消息说霍南源那组照片通过了初审。她直接发群里了,霍南源回了两个字。”
“哪两个字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他风格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话都金贵。”
江宇轩关了厨房灯。新灯管啪一声灭掉,整个屋子暗了一半。
“他还说评委给了评语。说有一张照片拍的背影特别有感觉。林溪问是哪张,他不回。”
“巷口那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他拍那组的时候我跟了。就那张是按完之后他自己站了很久的。”
苏桃甜睁开一只眼睛。
“你陪他去拍的?”
“那天下午没课。”
“你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没问。”
她把靠垫抽出来抱在肚子上。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。天花板上有个光斑,是楼下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映上来的,不规则的一小块。
“你做了好多我没问的事。”
江宇轩没接话。
她也没再往下说。
过了十二点。她翻了个身侧躺着,脸朝着沙发靠背。头发散在靠垫上,有几根翘起来粘在布料上。声音闷在靠垫里传过来。
“接口的事明天你提醒我跟周宁说。我怕忘了。”
“接口定义太窄。”
“对。你记得住?”
“记得住。”
“又骗人。你连代码都看不懂。”
“不用懂代码。你说过一次。”
“我就说了两句。”
“够了。”
她从靠垫后面伸出一只手,竖了个拇指。然后手缩回去。客厅安静下来。
墙上钟走的声音很细。厨房水槽里有水滴答了一声,隔了几秒又滴一声。水管里偶尔有气过,咕噜一下。
茶几上手机震了。是王大状在群里发的。
“明天川菜馆十二点半不见不散我请客谁抢我跟谁急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最后范小魏抢的单”
王大状回。
“那是因为他趁我上厕所”
范小魏回。
“是你上厕所上太久了”
张越也冒出来了。
“有饭局?我能来吗”
王大状回。
“摄影社的不算”
张越发了一串哭泣表情。
苏桃甜没看手机。呼吸已经平了。靠垫还抱在肚子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睫毛时不时动一下。还没完全睡熟。
江宇轩把她明天要穿的袜子从沙发底下捡出来放在茶几上。是一只灰的一只黑的——她明天大概率会继续穿错。
他走到阳台把窗户关上。
外面起了风,三月中旬的晚风还是凉的。
风铃被风带起来碰了两下又停了。
声音很脆。
他站在阳台上往远处看了一眼。
操场的灯早就熄了,宿舍楼亮着零零星星几个窗口。
有一个窗口里有人站在窗前打电话,看不清楚是谁。
他拉上窗。回到客厅关了最后一盏灯。
苏桃甜在黑暗里翻了个身。靠垫掉地上,闷闷的一声。
“江宇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照片——”
“什么。”
“拙政园那张。糊了的那张。你是不是一直想重拍。”
黑暗中她没有回答。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不准重拍。”
然后彻底没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