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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下午,霍南源背着相机包去6号楼402。
教室不大,坐了十来个人。
都是艺术系的。
他坐到老位置,靠窗的角落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暖洋洋的。
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了。
葛教授走进来,在讲台上站定。
手伸进包里摸了一阵,又摸了摸口袋。
眉头皱了一下,又翻了一遍包。
“坏了。”
底下有人抬头看他。
“U盘忘带了。”
葛教授拍了拍脑门。
“年纪大了,记性不行了。”
有人笑了。
“老师你是不是又落在家里了”。
葛教授说:
“可能是落在办公室了”。
他站在讲台上想了想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落在霍南源身上。
“哎,计算机系那个同学。”
霍南源抬头。
“你今天带相机了吗?”
葛教授的语气随意。
“带了。”
“今天都拍了什么?”
“没拍。”
“那以前拍的呢?最近有没有拍什么?”
葛教授靠在讲台上,手插在口袋里。
霍南源愣了一下。“有。”
“来来来,给我看看。”
葛教授冲他招手。
“U盘没带,正好看看你拍的。今天不讲课件了,换换口味。”
底下有人起哄。
“老师你是不是偷懒。”
葛教授瞪那人一眼。“这叫灵活教学。”
霍南源站起来,把相机递过去。
葛教授接过来,连上投影仪。
屏幕亮了,教室里暗下来。
第一张是银杏叶的特写。叶子上的脉络清清楚楚,边缘卷起来。
阳光从背后照过来,叶子是半透明的。
“这张构图不错。”
“叶子放在中间偏左的位置,背景虚化得好。你们看,主体突出,不杂乱。这就是三分法的应用。”
他又翻了一张。是教学楼后面的枯藤,藤蔓从对角线穿过去,一半亮一半暗。
阳光照在叶子上,边缘是金色的,背面是暗的。
“这张更好。”
葛教授放大了一点。
“对角线构图,光线从侧面来,叶子一半亮一半暗。亮的部分有细节,暗的部分也有层次。你们拍的时候注意,不要只顾着亮的地方,暗的地方同样重要。”
他继续往后翻。
石板路、石拱桥、老房子的窗。
每翻一张,葛教授就讲几句。
这张的对称构图,那张的光影处理,这张的色彩搭配。
底下的同学听着,偶尔有人记笔记。
霍南源坐在座位上,手心有点出汗。
他从来没给别人看过自己拍的照片,更没被投影到这么大的屏幕上。
照片一张一张过,像把自己的眼睛借给别人看。
葛教授又翻了一张。
是河边茶馆的空椅子,竹椅旧旧的,扶手磨得发亮。
桌上有一杯茶,杯子是白的,茶是浅黄的。
阳光照在杯子上,杯壁半透明。
“这张安静。”
“画面里没有人,但你能感觉到有人坐过。椅子是热的,茶是刚倒的。这就是故事感。拍照片不只是拍东西,要拍出背后的东西。”
他继续往后翻。霍南源突然想起来——下一张是那个女生。
他想说“老师等一下”。
但嘴张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葛教授翻到了下一张。
投影仪屏幕上,一个女生站在桥上。
白色连衣裙,头发披着,被风吹起来一点。
侧脸对着镜头,背景是白墙黑瓦,河水是绿的。
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她脸上有一层柔光。
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手还没放下来。
教室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有人笑了。
“哦——”有人拉长了声音,带着调侃的尾音。
葛教授看着屏幕,也笑了。
他转头看霍南源,眼睛亮亮的。
“这位同学,你拍的?”
霍南源脸红了。“嗯。”
“构图不错,光线也好。侧逆光,脸上的柔光很自然。”
葛教授又看了一眼屏幕,慢悠悠地说。“但是——这个人你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霍南源声音很小。
“不认识?”
葛教授挑了挑眉,嘴角翘起来。
“不认识你拍这么认真?构图、光线、瞬间,都卡得刚刚好。你这是刚好路过,还是等了很久?”
底下有人笑出声。
霍南源的耳朵红了。
“那就是街拍。”
“街拍的话,这个角度抓得挺好。人物和环境融合得不错,她身上的白色和背后的白墙呼应,头发被风吹起来那一下,刚好。要是正面就不好看了,侧脸正好。”
他一边讲一边点头,像是真的在认真点评。
但嘴角一直翘着,底下的人也在笑。
“行了行了,不笑了。”
葛教授拍了拍桌子,但自己也在笑。
“这张拍得确实好,构图、光线、瞬间,都到位。就是——”
他又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这位同学,你当时是不是看呆了才按的快门?”
底下笑成一团。有人拍桌子,有人笑得趴在桌上。
霍南源把头低下去,耳朵红透了。
他盯着自己的膝盖,感觉脸上的温度能煎鸡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