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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9章 变成了现实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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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毓山庄的会议室内,韩建坐在那里完全是一副懵逼的状态,他甚至不知道一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看到眼前的座位空空如也,他这才清醒过来,原来这两个人居然公然离场。

他“砰”地一下站起身,身子晃了晃,两条腿像是一下子失了筋骨,跟着又重重跌坐回椅子上。一旁的卢景春和马长友,也同样怔怔坐着,满脸惊愕,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。

其实,安红的声音温婉柔和,语速平缓有度,每一句话都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,既没有强硬的抵触,也没有敷衍的应付,字字句句听起来通情达理,宽容克制。初听之下,让人心中舒展,韩建心底起初确实松了口气。

可随着安红娓娓道来,韩建敏锐的心思渐渐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那一层温和得体的言辞之下,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,看似句句在沟通,实则字字在封堵。所有商量的口吻,都是包裹着坚硬内核的伪装,层层温柔表象之下,是一层密不透风、推不开、说不动的坚决拒绝。

直到安红将最后一句回绝的话语轻声说完,林江南同时起身,两人神色淡然,一前一后,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出会议室大门。

韩建心中猛然警醒,自己刚刚竟然差点沦陷在安红精心编织的语言温柔之乡里,被她滴水不漏的话术麻痹了判断,险些低估了这两个人的强硬底线。

他垂落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一股压抑的怒火顺着心口节节上涌,堵得胸口发闷,呼吸都沉了几分。

他执掌青冈市多年,身为一市之长,管辖着这座辽东省经济大市五百万多万群众的生计,平日里无论面对省级督导、同僚博弈还是基层请示,始终沉稳有度、威严自持。可今天,他堂堂青冈市市长,在这场规格极高、重点项目的专项会议上,竟然被一个下辖县的县委书记当众落了面子。

卢景春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,猛地抬手,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,清脆响亮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骤然炸开。他脸色铁青,眉眼间满是愤懑与怒意,语气裹挟着极强的愤慨:“韩市长,您亲眼看见了!公然无视市里的统筹安排,连周省长亲自敲定的方案都敢直接否决,从头到尾狂妄跋扈,压根没把我们些市领导放在眼里!”

马长友紧随其后开口,语气看似带着几分忧心忡忡,实则句句添油加醋,将绥江县的问题层层放大,眼底藏着刻意引导的深意:“韩市长,经过今天这场事,我更加笃定,绥江县的政治生态已经彻底出了大问题。安书记统管绥江县全盘工作,林江南手握常务实权主抓重点项目,全县大大小小的政务决策、工程推进、人事调配,几乎都是他们二人一言而定,完全形成了双人独断的格局。而且二人是什么关系大家都知道,这样高度绑定、一手遮天的权力搭配,根本不适合继续留在关键岗位履职!今天的冲突,早已不是项目分配、利益划分的小事,而是基层藐视上级、破坏行政体系规矩的大事!”

一番话落地,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变得愈发焦躁、压抑,沉闷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方才安红刻意营造的温和假象、谈判尚存转机的错觉,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,只剩下赤裸裸的上下级对立、权力博弈的尖锐矛盾。

卢景春见韩建沉默不语,知晓他心中怒意翻腾,顺势继续拱火,语气愈发愤然:“尤其是林江南这个年轻干部,嚣张跋扈到了极点!看看他今天的姿态,哪里还有半点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观念?哪里还有党员干部恪守纪律、尊重上级的基本素养?全程目中无人、狂妄自大、态度倨傲,完全无视组织层级和工作规矩!就这副心性、这副作风,根本不配身居高位、执掌一方政务!若不是背后有安红撑腰站台,凭他的资历和年纪,怎么可能坐稳绥江县常务副县长的核心位置!”

韩建的眉头锁得愈发紧致,眉宇间覆上一层厚重的阴霾。这段时间,他与林江南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,每一次交锋,对方都锋芒毕露、桀骜不驯,丝毫不懂收敛谦卑。

此前周凯天省长召集的全省重点项目部署会议上,林江南便曾一言不合、当场不辞而别,公然无视省级会议纪律。彼时顾念项目推进大局,他选择隐忍包容、一再退让。

可时至今日,对方愈发肆无忌惮,带着安红一同抱团抗上,彻底无视青冈市委市政府的统筹调度,执意违背省级敲定的既定方案,执意把持项目主导权,不肯做出丝毫让步。

韩建心中明镜一般,可他不能冲动。周凯天今日当面交代的部署、敲定的项目方案,是他绝对不能触碰、不能动摇的底线,无论遭遇多大阻力,必须不折不扣落实到位。

他深深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,强行稳住心神,看向身前满脸愤懑的卢景春与马长友,神色沉冷,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今天这个场面,你们二人全程目睹,前因后果、是非曲直,你们心里都清楚。说说看,这件事,你们打算怎么处理?”

卢景春当即身体微微前倾,神色凝重又坚定,语气带着极强的针对性:“韩市长,依我之见,如今的绥江县,早已形成了安红、林江南二人独断专行的格局,相当于两人割据一方、掌控全县。此前绥江县原班子成员郑大明、张铁江接连出事落马,整个县内中层干部人心浮动、人人自危,没人敢牵头落实上级工作,也没人敢对接市级部署。这就导致市里下发的各项政策、布置的各项重点工作,传导到绥江县直接断层,完全找不到愿意落实、敢于落实、能够对接工作的基层干部,整个县域行政体系彻底陷入瘫痪僵化的状态。”

一旁的马长友闻言,立刻冷冷嗤笑一声,随即点头附和,语气满是无奈与唏嘘:“何止是体系瘫痪!”

“就连绥江县建设局的李贵富,对接市级基建工作向来积极主动。可自从安红、林江南牢牢把控绥江大权后,他彻底没了往日的干劲和锐气。这段时间私下多次跟我诉苦发牢骚,处处束手束脚、不敢作为,生怕触碰到两位领导的底线,引来麻烦。”

马长友语气愈发笃定:“由此足以看出,绥江县的政治生态已经歪得彻底、烂得透彻,长此以往,后患无穷。”

韩建微微眯起双眼,狭长的眼眸里晦暗不明,心底思绪万千。

卢景春和马长友所说的一切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绥江县的现状。本来原定的方案,是安排张铁江出任绥江县县长,可张铁江这个人实在不争气,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送了进去。

当初韩建一开始就不赞同由安红这个县委书记再兼任县长。那时候他心里就看得明白,一旦安红身兼县委书记、县长,再配上林江南做常务副县长,整个绥江县,就等于落到他们两个人手里。

如今再看,当初他担心的局面,实实在在变成了眼前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