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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6章 给后来的人看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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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自己刚看过地面早些时候传回的照片。时间上最早的可能只有几列像素,画面之后会逐步传齐。第一次满幅、第一次见火星轮廓、第一张拍到地面和第一张拍到轮迹,指的都不一样。对方选择最合适上映的一张,地面有时会有更着急的事情,谁也不能连时间一并替它改掉。

马飞问:“你们想先放哪一张?”

“没看见以前,怎么挑?”年轻人说完才认出马飞是谁,差点往后让开。马飞拉住旁边一把椅子给他坐,叫他把刚才还没读完的那段材料读下去。苏雨桐隔着桌坐,听他把工程图上那条亮边是什么讲清楚。图像并不美,但他真在旁边那台设备上等了快两个星期,才知道一套用了多年的转轴到了日心路上还能张开。他说给车间打印照片的是他,老工人自己发了一袋塑料夹来固定。

回去重新谈时,对方把展示样片带了来。有风,有红土,外面还做了一颗刚升起来的太阳。等到行者跨出门,对方自己也挺期待,暂停在脚还没落地的位置,问领导们可不可以把购票连接留在末尾。陈维明站在幕布旁说片子可以谈合作,谁先拿到火星现场消息这件事放掉。发射直播用过的那个钟,两种时间都要打出来,素材最好随着任务公开版一同去各地。

对方一下就收了笑,问这还怎么买。他不是想造假,也有十几个人跟了几个月,字幕已经做了几种语言,自己的预算要靠大图出来后的那天收。苏雨桐请他把那段动画重新播一次。她没反对里面的样子,连望向地球那面窗都做得不错。观众可以付钱看他的片子,也可以去直播页看那张可能什么都没拍清楚的照片。剪片时想把它们放在一起,两边各自标清时间。愿意的话,最早能拍到的工作将来找他拍一批,价格按制作谈。

两边把钱重新算下来,数目确实少了。制作方没在当天签,说要回去问投资人。陈维明送人到楼下,回来问马飞,少的差额从谁那边出。马飞说先从我原先留的传播钱出,别削掉等火星的那几次观测,照片下来以后,谁想剪别收现场原图的钱。陈维明坐下,从自己兜里找出一张记账卡,把马飞说的那些记得比公司抬头还端正。

差不多同一星期,第一组巡航修正收到了各站的测量。第一套货船的预定路径收窄,第二套还隔着自己的出发日期往前。叶骁拿回一张两处结果能对上的图,叫钟鸣今天把量测做完再收工。地球早跑过它们出发的地方,货船旁边只有一条极淡的背景光。这个时候发出去一句话,也要等信号走完来回,才知道对面到底收没收到。

网站当日放出的第二张原图里,几根框架中间夹着一个小点。画面左边写着拍下来的时间,右边写地球收到的时间。编辑原想用一句“火星近在眼前”当标题,后来照飞控组说的,把那颗点仍留为观测图里的候选方位,另发一幅按照实测位置绘的示意。很多人第一次抬手把两行时间一起放大。也有人问,要是一分钟发一张图,是不是看起来就会像直播。

原先准备买独放权的制作人这时打来电话,说价格可以再谈,不过他想先问一个事。原图如果伸手就能拿,发布平台能不能留一个好找的位置,日后给各国翻译一条能对得上的字幕。苏雨桐就叫做页面的人去问他的剪辑师,收来的答复有十几分钟。最早提问的摄影老师后来给学生布置了一次作业,把那幅假图和公开的灰图放在同一张幻灯片。学生问要拍的题目是什么,他说不着急,等那颗点再大一些,我们就有第三张。

原以为这件事到这里便算谈完。第三次通信测量结束,做字幕的人又来了一回。他拿着工作室剪出的实况片段,里面最安静的一段有十一秒,火星方向一直只有一片黑。播到这儿,第一次跟这条片的投资人从后面叫停,说观众就要换台了,他们能不能把两只行者发来图之前要做的事铺进去。

制作人问哪一幕看起来最像真会发生。剪辑师提议放试验那辆车,它从箱后拖东西时留了半截给同伴让路。投资人觉得这事没人关心,坚持把手的特写剪在中间。来找苏雨桐以前,工作室已经试过三版,第一版连信号出发的时间都裁了,片子发给家里人看,家人问能不能往火星上打电话。

苏雨桐当天在忙算力样机的回传,让那位剪辑师来自己办公室等。等办公室空下来,她拿走放在屏幕前的纸杯,给对方看第一批飞行日记。从地面墙上的光散开,到巡航设备只剩几个能认出来的地方,图中间本来隔着很久。她问:“你第一次去港里,等哪一段觉得最难?”

“去的时候等倒数。回来以后,我看了好几天,才把两条船分出来。”

“从你分出它俩的时候讲,试一试。”

那天他把原来画得最亮的那片地面剪掉了,开头保留发射时货车路过的镜头,后面接上那张尚未给所有人认清的航迹图。他留了十几秒给观众看两只箱子从一处到两处。片子送过去重审,制作人开口先说听说这版少了三分钟。投资人却没催着添回去,自己先重新点了一遍,问发射时车窗外那个拿单子的是谁,能不能也找他说两句。

女儿再回家是过了一个多月。她在门口换鞋,拿手机给马飞看,自己同学从网上保存了一张进度图,真把航程算进了手机日历。马飞擦着手说再等一个季节。女儿挪开自己占掉的半张椅子,问他那时候能不能一起去第一回那个仓里看,学校有几个人也想去。

马飞想起港里原本打算搭一个很大的直播间,货仓旁只能坐十来个人。他今天大可以答应,到了那天派辆车把学生接到贵宾厅,可女儿想去的好像还是仓里那道门。他给周遥发去一封短消息,问到了着陆那一天,地面模拟区有没有一块靠边的空地能留下来。等第二天收到回复,对方发了一张地面照片,淡黄的土已经翻开,正等着到时候照火星的样子重新铺。能坐,周遥说,你们得把边上的椅子自己搬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