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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极探测车在阴影边上停了十七分钟。周遥正在另一间屋里看月面工作间的晚班,听说它停了,端着茶就走过来。操纵员给她让出一张椅子,说下一次测量能不能再靠里走一点。
“车现在能掉头吗?”
“能。左轮边上有块石头,掉头得先后退。”
周遥把图放大。灰白的日照从坡沿斜斜擦过去,照出车左前方的浅沟。沟再往下几米,摄像头就看不清了。此前他们让这辆单独送到南极附近的无人车在坡上等了四天,选到一个中继位置合适、回路能看清的窗口,才肯让它把仪器伸入阴影。
现在,刚送回来的三份数据里,有两份出现了与水相关的信号。第三份来自旁边,弱得只剩一点起伏。操纵员希望在下一段窗口结束前,把这种变化的边界多量一点出来。
周遥问今天还能留多久。车载电池有余量,中继过十几分钟会先失去视线,重新接通得等下一班。操纵员估算完,说两米,取两次测量,再退回原地。
“先退一遍。”她说。
车按计划沿来路退到日照下,把车身与坡的夹角重新调好。从阴影边往回看,左边那块石头的边缘比第一次清楚得多。操纵员改了转向的起点,叫车再过去。等月面应答的这几秒里,周遥一直看着对方的手。她见过这个年轻人为了装配验证在屋里待一夜,今天他第一次负责一辆自己在图纸上画过的车,连拿杯水也要先看一眼它回来的位置。
车在第一处停下,探头慢慢伸出去。第二处离第一处不到两米,旁边还有去年轨道图上看不见的小坑。数据接进来,仪器组很快报出结果。前一点的信号比最早那组明显,后一点却又降下去了。
“这下有人要问我们挖到多少了。”操纵员说。
周遥让他先把两次仪器温度找出来。探头在阴影里待得越久,越容易受到温度变化影响。他们对照了遮光条件,又让取样头在同一块地上量一次。那一处仍能看见相似的变化,但两个点之间的差异留在那里。
此时剩下的窗口不够他们继续往深处走。车沿刚才熟悉的轮印退回去,在预定位置停好。直到最后一组供电数据回来,操纵员才去够自己的杯子。他把冷水喝了大半,开始给地面同事交班。
两天后,唐知夏接到一份准备公开的取样简报。她看到第一页写着“极区水储量”,拿着纸到周遥的屋里,问谁加上去的。周遥看了也皱眉,去找做科学解释的人。几个人把原始读数带到同一张桌上,看了接近一个下午。有限的点位确实显示有意思的差别,车又没有进入更深的冷阱,眼下能说的是取样路线和近处几个点的结果。
马飞在这时接到一批合作方的电话。有人要求保留之后两趟极区货运的位置,希望拿到优先使用资源的机会。他问对方愿不愿意出钱多做几次探测,得到的回答却绕回了储量。那人把几处有信号的点连起来,按面积先报了一个相当大的数,问如果以这个数为基础,双方能不能先定价。
马飞把那几次测量之间的距离念给他听,又问他手上那张图有多大。对方这才停了一会儿,说可以先谈设备。
为这几个点,周遥到车间去找过一次邱蕾。下一件能送上去的是带密闭小杯的取样头,土装进杯子以后得尽快送入分析设备,取样头自己的水汽也要量过。她们找来一块用作对照的材料,装进地面同型设备,发现有人掀过外罩,等了一阵再量,读数也会变。邱蕾让准备下一批外罩的工人一起来看。那人原来负责出厂清洁,以为现场主要是怕灰多,来回做了两次,才发现盖上盖的时间也得和样品记在一起。
马飞跟着去了一趟,看到几个地面同型的杯子只有拇指长。此前他听人谈了许多吨水和多少年的生意,现在邱蕾戴着手套,小心地把一个空杯放进箱里,仍让旁边的人再确认一遍有没有碰到边缘。他等她做完,问这样的杯子一回能带几个。
“多带些行。每到一个点,附近还要量没取东西的地方。”
“先把同一条路上的点做全。”马飞说,“下一趟车我给你。去多少米,让你们自己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