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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陆器落稳的画面传过去,一台外侧观察相机转向着陆区,将四条支腿与整个乘员舱留在镜头里。这是从月面另一处拍到的真实全景,灰地上多了一艘载着人的船,前方那段路与它只隔着一小片空地。
公开直播切到全景的一瞬,评论几乎盖住画面。
“就在房子旁边!”
“先别挡画面,让我看!”
“真有路,我刚才看见路了!”
有人不停截图,有人把声音开到最大。海外频道的主持人站到屏幕旁,用手指着那艘落地的飞行器,旁边的解说拿出月轨示意,讲三个人怎样从上面下来。
刘慈欣转发了着陆全景,随后又转了一张先行机器人站在工具架旁的照片。很多人顺着图片找来,从旧视频一路翻到今天,看到那间空舱在月夜亮着灯、机器在灰地上搬货,才发现这个场面曾经准备了那么久。
马斯克也在消息里祝贺着陆。各家公司的任务与技术很快挤进讨论,争论仍在继续,主画面里的着陆器却始终安稳地停在月面。
林秀兰店门口围满了人。
有人本来只想买一瓶水,听到欢呼,凑过来看了一眼,便站在那里不走。她把屏幕稍稍转向门外,让后面的人也能看见,自己的终端却一直在震。
女儿打来视频,她接通,开口便说:“我看见了,落下去了。”
女儿在那边笑着说,知道,自己也看见了。
林秀兰又说了一遍,落下去了。说完,她才发觉眼前有点糊,赶紧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。她认得的世界一直在那片海旁,今天屏幕里却有人到了月球上,那里的影子与路,清楚得让她想起每天经过的码头。
郭承宇父亲站起来以后,又坐了回去。
熟人推了推他,让他给孩子发消息。老人拿起终端,打了几个字,删掉,最后直接录了一句话。
“看见了。你们好好的。”
发完,他把终端握在手里,继续看那艘还没开门的船。
月面舱内,三个人已经忙起来。
秦岳将着陆状态转入月面运行,唐知夏检查后续空气与补给安排,郭承宇把外部观察调到自己能看清的位置。机体略有倾斜,角度在允许范围,脚踩住地面以后,身体终于不用靠扶手到处找位置。
郭承宇松开约束,小心试着站了一下。
身体很轻,背后的东西却仍有惯性,他挪动得慢,扶稳以后,才抬头看同伴。唐知夏也刚站起,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笑。
“下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这声回答很轻。郭承宇望向窗口,外面的灰色地面一动不动,连那块先前从视野里晃过去的石头,都有了固定的位置。
他扶着侧面的把手,试着把脚放到另一处。
只移动一小步,身体便比预想的更容易离开原位。他赶紧收住,等自己稳下来,才回头对唐知夏说,确实比地面轻。
唐知夏正在将一只工作用品从储位取出,拿到手里,也下意识托了一下。东西轻,抬起来的惯性却还在,她让自己的手停稳,随后放到面前的固定位置。
“轻归轻,还是得慢。”她说。
郭承宇点头,转身给秦岳递去需要用到的物品。秦岳仍在确认着陆后的飞行器状态,接过,报完这一段,再把注意力转到后面的月面运行。
他们第一次有工夫认真看看窗口之外。
一条支腿落在加固区边缘附近,脚盘下的表面略有变化,前方可以看见刚才被喷流扫过的细痕。更远的几块石头安安稳稳躺着,影子贴在同一侧,黑得深。
郭承宇试着从窗口找驻留舱,角度不对,只能看到部分外侧设施。他便将外部相机调来,画面里,舱体与道路各在原位,观察设备正在转动。
“他们也看见我们了。”他说。
唐知夏凑近一点,看着远处的摄像机。她知道那边没有人,地球上的同事却能从那里望过来。想到母亲也可能正在看同一幅画面,她的心跳又快了一点。
秦岳接上地面,再报一轮实际状态。
地面传来祝贺,声音里压着笑。郭承宇听见熟悉的支持人员说,外部全景很好,让他们有空也看看,便把画面重新放大。
三条着陆腿清楚,第四条在另一侧,被机体挡住一部分。上方的乘员舱窗边有反光,门还关着,里面是他们自己。
郭承宇第一次从这样的距离看见自己所在的船。刚才还在飞、还在往下走的庞然大物,现在已经稳稳停住,影子落在灰土上。
他把这张图存下来。唐知夏提醒要留给任务工作足够位置,他便先收起相机,把手边碍事的一只袋子重新固定,再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秦岳接到地面下一段确认,报过三人状态,才回头看他们。
郭承宇听到一段家属报平安的转告,先抬起头,接着笑了。父亲果然看完了,留话仍只有那几句,让他们好好干,也别着急。
唐知夏在旁边问,老人是不是又提醒他少抢活。他说是,自己还没开口,父亲已经猜到后面会怎样。她笑着让他记牢,随即将喝过的水递回来,郭承宇收好,回身看向舱门。
“先歇口气。后面按次序来。”
唐知夏接过郭承宇递来的水,两个人各喝了一点。郭承宇将饮水袋收好,沿着扶手往舱门方向挪动,低头看了看那道最后要打开的门。
门的另一边,月球已经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