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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承宇从吊架上下来,腿还在发飘。
吊带卸去了大部分重量,身体往前走时却照样带着一股劲。他刚才想跨过一块石头,脚落得太快,整个人向前扑,幸好扶住作业车才稳住。
陈小满站在旁边,把刚拍下来的画面放给他看。
“你在地上习惯的那一下,到这里收不住。”
“知道,脚轻了,身子还在。”
他说着又看了一遍。画面里的自己抬腿很大,落地后还想靠脚底一下子刹住。穿上月面服,背后多了设备,转身时身体与背包也会互相扯动,和在失重舱里飘着完全不同。
秦岳从另一侧走来,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包,往作业车上一放。
“再走一次。这回先别惦记赶到那里。”
郭承宇重新接上吊挂。他将步子缩小,从平地走进铺着模拟月壤的区域,绕过石头,蹲下去挂住一处支承点,再将工具递向前方。
这次走得慢,动作顺了许多。
唐知夏在另一头等他,接过工具后用手背碰了碰面罩,示意头盔里有汗。郭承宇刚要伸手帮忙,她已经退开,去找服装组的人调节气流。
训练场里热得厉害,午后的光从高窗斜照下来,地上密密的脚印盖住了早晨铺好的纹路。另一组候选人在旁边看,等他们结束,再换上相同的设备。
到了三月底,三人参加了最后一轮联合训练。
这次从登船一直做到月面返回,轮到哪一组,便由哪一组独立完成。坐在舱外的人只保留必要的教练席位。郭承宇和另一个工程方向的候选人前后相差不到一班,休息时两个人凑在一起,对着一只训练工具讨论了一顿饭。
他们都想去。
郭承宇从来没觉得这件事需要谦让。可轮到自己从舱里出来,看见对方仍坐在灯下翻笔记,也很难装作那只是一个等着被自己超过的名字。他把刚才发现的一个吊挂干涉位置画下来,留在对方桌上,对方第二天还给他一张改过的作业图。
最后的结果在一个阴天公布。
秦岳、唐知夏、郭承宇,三个人都在正式乘组里。
郭承宇看了两遍,才把视线移到备份名单。旁边有人拍他肩膀,力气很大,他转过身,正是昨天还和自己争工具位置的那位工程候选。
“上去把车修好。”对方说。
郭承宇一时笑不出来,伸手和他握住:“回来给你看旧件。”
“我要看全过程,光给个坏轴套,谁知道是不是你拆坏的。”
这回他笑了,胸口那团绷了很久的气也跟着松开。几个人在走廊里说了一阵,教练出来叫人,各自又去找自己的工作。
唐知夏的任务许可与新的医学评估一同归档。她拿到结果以后,在楼外给母亲打电话。电话接通,母亲先问她什么时候回去,家里前几天送来了一袋面,要给她留着。
“得晚些。”唐知夏说。
“又要关舱?”
“这次要去月面了。”
母亲那边静了几秒,接着有挪椅子的声音。
“就是电视里说的,这一趟?”
“对。我在名单里。”
“那你晚上别在外头乱吃,回来前把牙也再看看。上回不是有颗牙吃凉的难受?”
唐知夏低头笑了,眼眶却有些热。她一一答应,告诉母亲牙齿早处理好了,最近的检查也都做过。母亲问那边白天热不热,她又讲太阳、阴影和身上的服装,尽量说得简单。
挂断前,母亲忽然叫住她。
“想去,你就好好去。回来还是吃面。”
“嗯。”
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,等风把脸上的热意吹散,才回到楼里。
郭承宇给父亲打电话时,老人正在修一只旧电风扇。听筒里接连传来塑料罩碰桌子的响声,郭承宇说完名单,父亲竟先问了一句,去几天。
“月面上三天,前后路上还有时间。”
“船呢?谁看?”
“在月轨自己等,还有一条备用船先过去。”
父亲跑过运输船,对“自己等”不大放心,又问缆绳怎么系。郭承宇只好解释那是在绕着月球飞,并不需要拴在什么地方。老人听了半天,才说自己想岔了。
“那你别什么都抢着干。”父亲最后叮嘱,“前面有人带,跟着人家。活做不完,留着下回。”
郭承宇答应着,把训练日程翻开,记下回家看他的日子。
那一轮训练结束,他照约回了家。父亲把拆开的风扇放在地上,桌子腾出来,摆着刚买的鱼和两碗饭。郭承宇洗过手,去厨房拿筷子,发现灶边还温着一锅汤。
“怎么做这么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