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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,从隔离采样支路到新件恢复工作,用了二十来分钟。主空气循环照常运行,饭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半袋米饭。
郭承宇把最后一片盖板装好,伸手将工具逐个收回。唐知夏坐在旁边喝水,忽然问他:“到了那边,你最想先修哪件?”
“能源车。”
“那台老的?”
“嗯。右侧传动早该拆了,地面换了三回办法,车还得拖着走。我带过它这么多年,想看看里头究竟磨成什么样。”
秦岳翻了翻接下来的作业图。能源车所在的位置、能够停放作业平台的地方、人员往返路线,都已经标了出来。
“先把该干的干完。”他说,“时间够,给你留一次拆车的机会。”
郭承宇想了想:“我可以少拍两张照片。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唐知夏笑着把水袋收好,“上次到月背,你那相机就没离过手。”
舱外,马飞把这段对话听了个清楚。他身边的周遥正在看能源车的旧影像。车体旁边有一串杂乱的轮迹,远处的机械臂停在一座小型仓库外。那些机器在月球上过了许多年,运货、清石、修路,镜头里的白色外壳渐渐蒙了一层灰。
“给它换个外接驱动,总还能跑。”周遥说,“可它那一片,后面有人常驻就得重新布置。靠车上那只旧分配箱,接不了新货。”
“今年先带什么上去?”
“新分配箱、转接件、作业底座。还有两台人形验证机。”
马飞转向她。
周遥把两张照片推到他面前。一张是厂里穿着浅色外罩的行者,另一张则在真空试验舱里,背后多了热控组件,脚掌明显加宽,关节外面包着不同的防尘结构。
她的手指停在第二张上:“这两台做完这一轮,再接着跑低温和寿命。赶得上就先走货运,赶不上,人员任务照原方案。轮车和机械臂都在。”
“让它们比人先去。”马飞说,“先去干活,人在月面上再接着用。”
周遥收回照片:“我要把地面那套换件工装也一块带上。它们拆什么、放什么,都得有个地方。”
“算进货单。”
他走到舱门旁,唐知夏刚好从里面出来。连续三天封闭结束,她先抬手挡了挡走廊里的灯,随后看见周遥手里的照片,凑过去问了几个关节和工具的问题。
郭承宇在她身后脱训练服,听见要送两台人形机,衣服才脱到一半便探出头来。
“它们要是先把车修好了,我上去还有活儿吗?”
周遥将照片递给他:“你教会它们,我就省事了。”
郭承宇接过去,认真看了好几眼。秦岳从舱里出来,把他忘在门边的另一只袖子拉开,让他先把衣服脱完。
窗外,海南冬天的阳光落在试验楼前。运输车正在往新厂房送筒段,一排排轮胎压过路面,发出低沉的响声。
马飞站在台阶上等他们。
明年要去月球的几个人还没有定下来。训练名单上有新面孔,也有和这间舱一起熬了多年的老同事。到了真正公布的那一天,总有人留下。
他想起自己尚未递出去的那份申请,在口袋里摸到折起的纸边,停了片刻,又将手放下。
周遥抱着图纸先走了。郭承宇跟在后面,追着问她下一次真空试验能不能到场。
唐知夏回头叫秦岳:“吃饭去?这回想吃点有锅气的。”
秦岳看见路边已经有人朝食堂走,便招呼马飞一起。
食堂里,那位生命保障方向的备份候选已经占了一张桌子。看见他们,便把旁边的椅子拉开,将一盘刚打来的菜推到中间。
“你们再晚一会儿,鱼就卖完了。”
唐知夏坐下,先盛了半碗汤。对方问她换件时哪里最费劲,她往自己肩后指了指,说最后得把身体扭过去,光靠手臂使不上力。
他把筷子放下,照她的说法试了一下,椅背立刻硌住胳膊。他皱着眉收回手:“我明天进舱,换我做一遍。”
“你肩膀宽,可能更挤。”
“所以得试。我总不能只在外面给你记时间。”
他和唐知夏竞争同一类席位,平时也会抢相同的训练时段。那段最难做的换件动作,是他先在表里标出来,唐知夏接着带进了三天负载试验。两个人对着菜盘又比划了一阵,郭承宇在旁边提醒,小心把汤打翻。
马飞端着餐盘过来时,备份候选已经换了个话题,问郭承宇能源车的轮子能不能带一只回来。
“整只轮子带回来?”郭承宇笑道,“我把你放箱子里送上去,都比给它找箱子容易。”
“带块旧件也行。我想看看磨损。”
“那得看取下来什么。回头你来库房,我给你找历年的图。”
秦岳听了几句,将餐盘边的一本小册子递过去。那是后续着陆器训练的课表,封面边角已经卷起。备份候选翻到其中一页,问起下一次协同安排,秦岳给他指了日期。
桌上很快又谈到下周的事。马飞吃着那条差点错过的鱼,偶尔插一句,听他们商量谁先上吊挂、谁替谁看动作。离月球还有好几个月,这些具体的日子却已经挨着排到了眼前。
马飞应了一声,随手把那张申请压平,收进了上衣内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