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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一百七十六赫兹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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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这层担心说给她听,声音压得很低。

苏雨桐想了想,问今晚是否有人要去飞。

没有。

“那就先把这顿吃完。你还来得及等他们查。”

她说完,低头吃自己的饭,没再替他把一段人生讲明白。马飞坐了一会儿,重新拿起筷子,吃得比平常慢,但终于没有只盯着控制区的门。

饭后,马飞给老师回了电话。张建国那边的电视开着,张师母在旁边问是不是今天不过来,听见是试验的事,先让他记得把饭吃了。

老师等她说完,才问数据有没有拿到原始量。马飞说已经保住,两台对照结果不同,还要接着查。

张建国没有隔着电话判断哪一根线该改,让他有空把温度和载荷的时间关系一并带来,自己看过再说。末了又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刚才听着有点喘。

马飞说缓过来了。

“那就别一边说没事,一边站着打半小时。”老师说,“我今天不看了,你们先忙。”

电话挂断以后,马飞在桌边坐了片刻。原本没有发生的那场拜访,仍给明天留着一个很普通的位置:等试验稍有空,带图过去,和老师、师母吃顿饭。

回到控制区,廖长川把两台发动机的记录推给他,问最想加哪一组测量。马飞看过支承热态位移,圈了一处,说这里目前仍主要靠模型回推,若能直接测,后面选对照状态会清楚些。

“这处安装得等重新冷却。”廖长川说。

马飞下意识看时间,随即把进度页关掉:“那就等。先把不用改装能查的做完。”

他没走,陪着把剩下的几份记录对过一轮。有一项自己记错了,指成上一台的预紧状态,罗诚当场指出,马飞重新翻回原表,把那一行划掉。

离开前,廖长川把椅子往后拉,挡住他又想站到屏幕前的位置。

“今天别再追了。你现在看数字,比我们累。”

马飞本想说自己没做多少,看到对方眼下的疲色,改口答应。他将刚圈出的测量位置交给当班负责人,和苏雨桐一同走出试验区,没有再折回来。

第二天,制造差异逐渐被找出来。

后轴承游隙、支承壳体圆度、接口预紧都在单项公差里,两台却并非恰好落在同一位置。第一台几处偏差在热膨胀后向同一方向叠加,可能改变后支承受力;第二台没有形成同样的组合。

廖长川拿着两套记录去找模型组,要求按实测边界算,别为了让它振到一百七十六,反过来挑一组想要的条件。

星核把高敏感组合筛出,工程师逐项看过,再选能在备份泵组件上实际复现的状态。电驱台架没有完整燃烧载荷,能先回答的只是:这种热态与支承组合,会不会让相近频段的响应突然抬起来。

马飞坐在后排,没有提前报自己记得的温度和延迟。

泵组件藏在防护结构后,控制区看不到转子本身。马飞隔着观察画面,见到的是管路、测点和一截不动的外壳。真正让那组变化露出来的,仍是刚保住的原始信号。

第一遍没出现,入口与壳体的热状态还没走到实测范围。第二遍,加载逐渐建立,频谱中的一段响应开始变窄,频率停在一百七十五点八附近。

廖长川叫人保留这一段,按程序退出。

马飞听到自己的呼吸,才意识到刚才一直压着。他想站起来,膝盖碰了一下桌下的横梁,疼得很清楚,随后慢慢坐回去。

那根峰有了能重复的来路。

它仍不能证明整个事故链。泵没有碎,推力没有突然跌到一半,返回舱更没有遭到火焰。若只修到这一层,旧记忆后面那几秒,仍只在马飞一个人的脑子里。

徐研将飞控在相关噪声下的记录带来,杜昊也到了。两人先对动力波动后实际会发生的指令和受载状态,没有照着马飞的脸色讨论命运。

分离保护会等待卸载,本身有必要;若真实推力波动让载荷在门限附近来回,等待与不同锁钩的状态离散可能影响姿态。姿态变化以后,返回舱附近的局部热环境又不能只拿平均值看。

罗岚把此前接缝热防护的实物记录摊在旁边,标出这一次需要覆盖的上升与异常分离工况。

他们各自拿来的证据开始接上。

马飞这才拿起笔,在一张任务图上圈出联试需要共同经历的那段时间。他没有写零点七秒,也没有写一百九十四摄氏度,只问真实动力输入、分离控制器和热防护实物能不能放到同一条时间线上。

“能。”何敬说,“设备分开摆,信号和时钟接起来。得重新准备。”

“安排。”

载人绕月的预定窗口随之延后。马飞亲自把这一项交给进度组,不让他们等到船和人都到位,才听见试验场还需要时间。已经排好的发射工位先让其他已具备条件的任务使用,乘组继续训练,没人到火箭上去替地面等一个答案。

当晚,马飞回家时,女儿已经睡了。

苏雨桐给他留着一盏灯,坐在桌边看自己的资料。他洗过脸出来,发现早先翻出的旧记录仍放在袋里,纸页边缘有些发黄,最初那几个字隔着透明层也认得出来。

他没有打开,先去厨房倒水。

回来坐下,苏雨桐问明天几点走,他报过时间,才说今天看见了它怎么出现。

她将手里的资料合上,听他从两台发动机的差异讲起。这一次他讲得很慢,偶尔停下,却没有把每个停顿都留给那场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