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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知夏将那一段从图上挑出来,叫地面照实装阀芯重接。
入口有流量,末端却未必真的冲过。水大部分沿着更容易走的路径过去,阀后留下短短一段低流速死角。地面的旧模块拆开,内壁那层薄膜几乎透明,斜着照光才看得清。
她在台边看了好一阵,随后让人保留样件,去看月面设备臂能不能够到两端隔离位置。
能。
旧模块换下,进入隔离观察箱,备用模块按原定接口接上。整项操作没有人到月球去帮忙,地面却也没把后来设计的新阀体隔空装进旧飞行件。月面这一套先用能执行的维护办法继续走,下一套的死角取消,冲洗确认移到末端。
从那天起,唐知夏更在意地面乘组会不会愿意做这项维护。
她把实际取样操作带进同构舱,秦岳和郭承宇一同进去,连续待了七十二小时,按月面真实低功率状态使用。灯没有全开,热水要分配,工作时间排开以后,舱里也会有很普通的空闲。
郭承宇第一晚修完一项储位改动,坐下吃饭,闻见热过的饭菜与塑料、衣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这类感觉当笑话说掉,问唐知夏能不能留在气味记录里。
她说当然可以,自己也写了一条。
秦岳夜里睡得不好,风机切换时醒了两次。他记下大致时间,早晨没有用一句状态良好覆盖过去,也没有因此将整套系统说得不能用。后面的人要住进来,这种并不惊险的小事也会不断消耗精力。
更换取样模块时,郭承宇戴着湿手套,第一次没有抓住废件袋封口。
他先把旧件固定,腾出一只手擦过手套,再回来收袋。唐知夏在另一侧等,没有催他。门口只有这一点空间,两个人若都想赶快做完,反而谁也转不开身。
七十二小时结束以后,他们把确实不顺手的几处改掉。月面的旧柜体铰链不能跟着移动,地面新构型却不必再照原样造。郭承宇把自己膝盖顶到的位置圈给陈小满,告诉她改到这里时,后面的人便可以少让一步。
秋天以后,马飞女儿偶尔会打开月面舱的公开页面。
没有真人的房间按时熄灯,设备在里面缓慢移动,远处的月面车有时进入舱外镜头,又沿轮迹离开。她看了几次,画了一张没有人的室内,桌边留着一只收纳袋。
发给父亲时,她顺带说,地球这边的饭已经热过一次。
马飞看了眼时间,收起手里的资料,回她马上走。他到家时,女儿正在写作业,苏雨桐也还没到,饭放在厨房保温。他没叫女儿停下,自己盛了一碗,先吃了起来。
晚些时候,苏雨桐回来,看见桌上那张空房间,问是不是又准备拿去印成宣传画。
马飞说没有,是女儿画着玩。
她便将纸挪到不容易洒上汤的位置,在对面坐下,聊起自己试验中的一项散热结果。女儿从房间出来添水,听了一小会儿,又回去做自己的事。
到十二月,月面舱走到第一百八十天。
这一百八十天并不等于六个月里每一秒都无故障。凝水没全回收,材料释放要追,过滤与水处理都做过维护,一只称重通道后来出现零点漂移,也用独立测量确认过。它留下的是一套能持续使用、能发现变化、能换件继续干的实物。
最后一天,设备臂照常完成采样。
唐知夏在画面里看见那只袋子收进原位,忽然想起六月第一次从同构舱墙后伸手,肩膀顶住柜边的感觉。她把第一天和今天的照片放在一起,看了很久,才将这一轮任务封存。
公开页面显示无人长期运行达到一百八十天。
没有把它写成已有三个人在月面住过半年。准备载人驻留的工作仍在继续,下一套完整无人下降也得补上前次没走成的落地与起飞。
郭承宇拿到后续训练安排,自己的名字重新进入复评名单,暂停尚未自动解除。秦岳正在练载人绕月,唐知夏也要为更长任务接受独立医学复查,他们都没有因一只空舱熬过半年就拿到下一张船票。
傍晚,马飞把月面舱的最后一组结果发给张建国。老师隔了一阵才回,让他有空带上图来,家里能把屏幕放大,看着方便。
马飞刚答应,动力试验区的消息到了。
一台230完成地面联合热试,主性能没有越线,振动频谱里却留下了一根需要复核的细峰。
他点开原始图。
一百七十六赫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