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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星舟三人状态正常。”
最后几个字报得很响。
大厅里一直压着的欢呼终于起来了。有人抱住身边的人,有人笑着骂了一句,随即掏出手机往家里报。苏雨桐走过来,马飞握住她的手,一时忘了松。
她看了一眼他被挤皱的任务图,笑着将那页纸从他掌下拿出来,叫他别再把返回路线压成一团。
马飞也笑了,往主屏前走了几步。
星舟与轨道级分离,服务舱开始承担自己的任务。外部相机将飞船完整轮廓带回来,地球云系铺在后面,蓝色的边缘沿弧面延伸,旁边有一段很薄的亮色。
这是星辰的船第一次带着真人出现在那里。
公开任务页的留言猛增,刚才还争论一级捕获的人,纷纷切回入轨通报。有人只发了三个名字,有人将自己收藏多年的小箭照片重新贴出来,一句“上去了”后面跟着长长一排回复。
几家媒体同时换头图。过去能用的多是工厂、塔架和火箭尾焰,今天有一张真实舱内图:三个人,三套服装,刚经历关机的面孔里还有紧绷,系带已经在旁边漂起来。
陈维明站到镜头前,本来想说状态很正常,话到嘴边,先笑出了声。他停了一下,重新把入轨结果报清,主持人却没剪掉那一声笑。
槟城现场的维修主管发来语音,后面混着许多人说话。德国那间休息室的人已经多起来,早到的几个人把最重要的一段回放又放一遍。北美那边夜更深,仍有评估团队的人将入轨画面存下,留给下一班。
星辰的名字在各自语言的解说里被念出来,镜头背后却是同一片地球。
舱里,郭承宇终于等到可以松开一部分约束的时候。
他原以为身体会像电影里那样自然地飘出来,真正一推扶手,整个人却往另一边去了。秦岳伸手挡住他经过的方向,他赶紧抓住固定带,脚在空中找了几下,才想起这里没有那块能踩的地板。
唐知夏笑了,但没笑太久。她自己从椅背离开时,身体也有一点侧转,抬手扶住,才慢慢找回当前位置。
“先都别走远。”秦岳说。
三个人在各自位置附近做完最初的适应。郭承宇将刚才浮起的系带理好,没有随手往下一塞;放开手,它又在原处轻轻摆。他忽然对所有平时觉得没必要固定的小东西都有了更直接的认识。
后续状态允许打开面罩时,郭承宇觉得脸上轻了一点。他取下头盔,先在原处抱住,再将它收进固定位置。汗留在眉边,抬手去擦,才发现头上那点黏湿也不会像地面那样自己流下去。
唐知夏拿来已经固定好的软布,让他别急着甩头。郭承宇说知道,接过来才又想起,手里这块东西也不能随手放在旁边。他将它收好,转身时身体又偏了,自己伸手扶住,没再等秦岳帮忙。
秦岳取下头盔以后,第一次觉得周围声音不一样。耳机还在,面罩里的那层隔音却少了,通风和设备运转听得更清楚。郭承宇问他要不要先去看地球,他将当前这段任务做完,说一会儿轮到自己。
轮到他到窗边,另外两人都让开。秦岳没急着拍,先看正在移过去的陆地。训练任务页里,每个经纬度都有对应的位置,真正从这里看,地图上的边界却不在地面,山脉、海岸和云连在一起,超出了那一小扇窗。
他把手放稳,停了好一阵。
郭承宇原先还等他讲一句见解,等来的是秦岳问相机在哪里。唐知夏递过去,他拍了一张,觉得角度不好,又拍第二张,放大看过,才将相机交回去。
那张图后来进了他的私人消息。妻子在地面点开,看见窗外那片蓝色,紧接着收到一句:到这里了。
她回了一句,看见了。秦岳停在那条消息上,直到下一段工作提醒出现,才将通信窗口收起。
唐知夏拿便携采样器看了一遍头后的位置,新回风在真实乘员负载下继续运行。她把局部采样与主风路结果一并报下去,等下一轮测量开始,才将采样器收好,看向舷窗。
郭承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秦岳确认当前姿态与后续安排稳定,让两人轮流看,不要都挤过去。
窗外先是云。
它们与飞机上见过的很不一样,一大片铺在地球表面,边缘连着海,远处又有陆地。视野不够将整颗地球收进去,却已经能看出弧度,蓝色薄边外面就是黑。
郭承宇把脸靠到合适位置,半天没说话。他试着找出刚才飞过的海岸,云层已经挡住一部分,船还在向前。相机能替他留下一张图,窗外却不会在他按下以后停住,他干脆先看完眼前这一片。
唐知夏在旁边等,等了一阵,说也给自己看一会儿。他这才让开,手却还扶着窗边。她看见地面一片云被阳光照得很亮,再往前,阴影正缓缓推过来。
“快到晚上了?”郭承宇问。
秦岳告诉他,按当前轨道,后面还会有许多次。他说的是安排,语气却也比平常轻了一点。
他们第一次一起看见日夜交界。
地面还在为入轨庆祝,船已经飞向另一边。秦岳回到任务位置,唐知夏接上下一段生命保障观察,郭承宇将相机固定好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拿到的第一张照片里,没有月球,也没有自己摆好的姿势,只有舷窗边缘和一大片蓝白色。
发给地面以后,父亲很快收到了。
老人看了许久,问联络员,能不能把那张没有裁过的也留一份。画面旁边露出半截手套,他知道那只手是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