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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明远把两笔账点给她看:“老邓这笔,邓船长这笔。您说的是一个人?”
“那当然。”
她说完,自己又咂了咂嘴。平常在店里喊一声,谁都知道老邓是谁,轮到这东西面前,自己还真没交代。
“你给我问的时候加一句,别光问还欠不欠钱。”她往那一栏指,“前头记的和后头记的,万一又是一个人呢?”
补清以后,她重新对完账,把平板往布袋里塞,到一半又抽出来,问马飞能不能把字放大。
马飞正等她说还有哪笔不对,听见这个,先去看她的屏幕。林秀兰得把平板举远一些,才看得清最后那列。
他叫来负责界面的人,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对方:“你坐她这里看。回去别只用你那台大屏幕试。”
最安静的退休老师,终于举起手。
他不想请人代写,也不想让学生交上来的东西全是一个腔调。他拿的是孙女的作文,错字不多,事情却说不清。能不能不替孩子改,只告诉她哪一段让别人没看明白?
乔岚亲自把测试页递过去。
星核没有重写全文,标出两处指代,又问故事里的“她”究竟指谁。老师看了一会儿,接着输入:不要一口气全告诉她,先问一个问题。
新的对话缩短了。
老人摸出眼镜擦了擦,终于肯点头:“这倒可以。”
后排,马飞女儿想了很久,把自己的演讲开头敲进去。
我爸爸很忙。
她没让机器替自己写,只问接着能讲什么事。出来的建议里有父亲忘了接孩子、答应的事没做到,也有一起修东西、做饭失败。她看着看着,把“做饭失败”圈了起来。
马飞远远瞧见,脊背莫名一凉。
苏雨桐偏头看了一眼,忍着没笑。
真正让屋里安静下来的,是梁振文带来的那位用户。
他接海外订单,有时候英文看得懂,来回谈两轮便吃力。今天带来一封征得对方同意的旧邮件,抹掉个人信息,问题是对方说接受换货,却不肯承担回程运费。
他把自己的意思一股脑打进去。
不是照着字面硬翻。星核先问,他更想争运费,还是尽快恢复供货。两种回复语气不同,不能混着写。
他愣住了。
“我当时跟人吵了三天。”
梁振文看过原邮件,也没接话。
那人选先恢复供货,又补了一条底线。回信出来,英文后把鼠标停在复制按钮上,半天没按。
“这个我回去能用?”
“能。”苏雨桐说,“但别让它替你点发送。你承诺什么,自己看清。”
他点头,拿出手机,认真拍下试用地址。
快十一点,陈维明收到海外合作方的消息。
有人听说星辰在试一种新客服,希望买地区独家代理。条件比上回网络那份温和,愿意先付钱,只问能不能把入口换成他们的名字。
他拿着消息去找马飞,没急着谈价。
“卖工具,还是卖入口?”
马飞看着满屋子低头的人。
庞姐正在和请假条较劲,程序员给自己的朋友发消息,退休老师已经向工作人员要了第二个账号,准备回去让孙女试。谁也没在等一个穿西装的人宣布历史时刻。
“工具可以合作,名字不卖。”
陈维明点点头,退到门外回电话。
杜明远那份流程还攥着,介绍产品的几页几乎没派上用场,背面却已经写满。他把林秀兰刚说的那句话补到最后,抬头想找她再确认,发现她又去问孙理了,便没有追过去。
早晨最怕别人提到的错误,他今天已经当着人看了好几处。程序员说报错时,他也紧张,可报错贴进去以后,对方自己便继续用了,连他想说的解释都顾不上听。
周成把他攥了一早上的流程抽走,折起来垫在歪了的桌腿
“现在不晃了。”
杜明远看了他半天,终于笑骂一声。
首轮对外试用名额是一万。
孙理从机房过来,错过了开场,倒赶上大家追问收费。
他站在林秀兰旁边,看她把同一个问题换三种说法,最后选了最顺眼的那份。以前为了让程序听懂一句话,他们能在实验室熬掉一个周末;如今有人嫌它语气太客套,要求像邻居说话。
“你们做技术的是不是都这么笑?”林秀兰问。
“怎么笑?”
“像我欠了你钱,又终于肯还了一样。”
孙理连忙把嘴角收住,替她把字调大两档。临走前,她问以后断了卫星还能不能用,他拿出手机给她看地面网络入口,教她存好地址,没有让她为了同一项服务重新申请一遍。
申请页在网页和星桥里一起开放,可用地区照着实际的语言服务与容量来列。孙理走前又看了一遍,发现同一种功能在两处叫法不同,拉着产品人员当场对齐,免得林秀兰回去换了入口,又以为自己找错了东西。
名单开放后,马飞先去送女儿。
车开出大门,她在后排读自己的演讲。父亲如何把鸡蛋煎成黑色,如何认为擦冰箱也算太空训练,讲得有声有色。苏雨桐听到半路笑出眼泪,马飞几次想插话,被女儿用“这是我的亲身经历”堵了回去。
到了学校门口,他下车替她拎书包,手机开始不停振动。
杜明远打来的。
“有个做软件评测的人,把上午那段改代码发出去了。还有人发了翻译和作文辅导。”
“泄露了什么?”
“没有。他们用自己的内容录的,按试用协议可以发。”
电话那边,键盘声密得像下雨。
“一万名额已经满了。申请还在进,审核队列越排越长。沈放让问一句,今天要不要提前关申请?”
马飞站在校门口,看着女儿跑到同学身边,掏出那张自己重新写过的纸。
他转过身,压低了声音。
“先别关。把现在能接多少人、还要等多久写出来。我回去。”
挂断电话,苏雨桐已经替他拉开另一侧车门。
她手里也有一部发烫的手机。
“别只看申请数。”她说,“有人已经在网上卖你的试用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