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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7章 十米箭体首飞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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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线确实是裂纹。

它只有七毫米长,藏在喷注器面板两种流道交界处。单次试车后仍未贯穿,再点一百二十秒会不会长大,没有人敢用“应该”回答。

拆下来的面板被切成三段。显微镜下,裂纹从一处微小加工转角起步,沿着热应力最大的方向往前爬。富燃和富氧两股燃气在另一面相遇,温差与压力一次次拉扯这处转角,像反复弯折一根铁丝。

“磨圆一点行不行?”陈维明问。

“能缓解,不能证明够用。”邱蕾说。

面板流道重新设计,尖角变成连续曲面,局部冷却也被加强。代价是加工刀具、检验程序和已经完成的六件备件全部作废。

那六件面板整齐摆在仓库里,每一件都值一套房。采购经理舍不得报废,提议用于地面短时试验。

顾宁给它们挂上红牌:“可以做破坏试验,不得混入飞行批次。”

为了防止有人半年后只看见合格尺寸,把红牌当成旧标签撕掉,六件面板被沿非关键区钻出永久识别孔,系统状态也锁定为不可飞。庞姐带人逐件拍照、称重、登记,再把仓位移到试验废件区。

“这么贵,打个洞就真不能用了。”年轻库管嘀咕。

“不打洞,哪天有人说擦一擦还能用。”庞姐说,“贵东西最容易让人心软。”

新面板连续承受七次热试,总累计工作时间超过首飞任务需求数倍。拆检没有再发现裂纹,M230才从一台会轰鸣的试验机,变成可以申请装箭的发动机。

申请不等于装上就飞。

十米级一级底部要塞进三十一台发动机。中央发动机负责深度节流和返回末段控制,外围发动机提供起飞推力,也承担部分冗余。它们单独试得再好,挤在一起仍会互相烤、互相震,还会让管路和控制线束变成一片拥挤树林。

第一台装进动力舱用了两天。

第三十一台装完时,工人们已经能在三个小时内完成定位、连接和双人复核。何敬却没有为速度鼓掌。他让大家戴着最厚的防护手套,模拟一台内圈发动机故障后的拆换。

机器人先进去松开能触及的接头,再托住发动机。最后两只连接器位于视线死角,机械臂碰了三次都没咬准。维修工若钻进去,逃生通道又会被发动机运输架堵住。

“设计时不是留了通道吗?”

何敬拿粉笔把地面上那条通道画出来,又让一个穿全套防护服的人背着逃生气瓶走一遍。那人侧身挤到一半,气瓶卡在管路架上。

动力舱总装暂停。两条管路抬高,运输架削掉一个无用角,机器人末端换成陈小满设计的柔顺接口。修改吃掉十二天,却把内圈单机拆换时间从十九小时压到九小时,也让人员有路可退。

马飞看着修改后的舱底,想起未来被无数镜头拍过的巨型发动机阵列。镜头里,几十个喷口排列得像金属花朵;镜头外,每一朵花后面都得留出一双手和一条逃生路。

三十一机联试第一次没有点火。

低温加注进行到百分之六十二,一台外圈发动机的甲烷入口温度偏高。系统按构型规则停止加注,回收推进剂。查了整整一夜,发动机没有问题,温度传感器也没坏。故障来自保温层下的一道微小空隙,海边湿空气进入后结成霜桥,把外部热量慢慢带进管路。

工人拆开保温层时,冰水顺着袖口灌进去。何师傅冻得直甩手,还不忘问食堂有没有姜汤。

第二天,姜汤装在两个大保温桶里送来。庞姐在桶盖上贴“可饮用”,又给试验用去离子水桶贴“不可饮用”。有人嫌她多此一举,她指了指动力舱少贴一张。”

补好霜桥,联试进入点火。

首个任务只要求三十一台发动机工作八秒。倒计时到零,三十一团火同时撞进海边导流槽,整座试验工位像被巨掌压了一下。声浪越过水面,远处监测站窗户跟着发颤。

一点三秒,三号发动机提前关机。

其余三十台按预案调整推力,动力舱没有失控。试验在三秒整齐关断,没有追求八秒。

三号发动机的燃烧数据正常,是控制器收到了一条重复健康报文。第一条说状态合格,第二条晚到四十毫秒,携带的时间戳却更早。控制器把它判断为状态倒退,按最保守规则关机。

“重复报文为什么能进飞控?”叶骁问。

“网络有双通道,允许一条丢失。”

“双通道是为了多一份证据,不是让同一件事投两票。”

报文加入任务唯一标识与单调序列,旧状态只能存档,不能覆盖新状态。七天后,三十一台发动机重新点火。

八秒。

没有一台提前关机。

试验结束后,车间门外摆了三十一碗海南粉。何师傅坚持一台一碗,结果发动机团队只有二十六个人,剩下五碗被夜班保安和清洁工分走。罗诚想讲两句,被大家拿筷子敲碗赶回座位。

“粉凉了会坨,发动机不会听你讲话。”何师傅说。

首飞被排进七洲洋低频验证工位的临时许可窗口。

那里还没有四十八座塔,只有一座加固海上平台、一套可撤离加注系统和远得像铅笔线的测试塔。所有人员在加注前撤回岸上与安全船,平台只留机器人和经过隔离的硬控制系统。渔业窗口提前协调,商船航道临时调整,天气预报每天刷新六次。

十米箭体由两段运输船送到母港,再在海上完成最后集成。它真正立起来时,比效果图笨重得多。箭体表面能看见检修口、临时测量标志和一块颜色略有差异的保温区;轨道级背风侧的捕获肩点还被盖在热密封下,首飞不会展开。

有人提议给火箭起一个响亮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