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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2章 海南没有一块空地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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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昌东部近海有渔场、航道、岛礁与旅游水域。七洲列岛最显眼,也最不该碰。它们是真实自然岛屿,不是给小说里四十八塔预留的石墩。林澜先在所有图上画出禁止占用和生态缓冲区,任何人工岛都必须远离。

再往外,水深增加,施工成本上升。太靠岸影响居民和渔业,太远则补给、海底电力和撤离困难。团队把范围压在距岸二十到五十公里,沿东南方向寻找既能直接进入海上发射走廊、又能避开主要航道与岛礁的带状海域。

第一艘测量船出港时,女儿非要跟马飞去。

安全负责人不允许儿童进入作业航次。她很不高兴,问爸爸是不是又要偷偷在海里建火箭。

“先看海底。”

“海底有火箭吗?”

“有泥、沙、石头,可能还有不欢迎火箭的鱼。”

女儿把一张画塞给他。画上四十八座塔排得整整齐齐,每座塔旁边都画了一条鱼,最外面还有一只比火箭大的海龟。

林澜看见后说:“这张先留着,提醒工程图里别只剩塔。”

测量船从翁田附近向东南驶出。

二十五公里后,岸上的房子已经看不清。声呐扫过海床,回波显示一片较平缓区域,初步避开已知主航道与七洲列岛缓冲带。

何敬盯着第一条剖面,终于在地图上落下一枚铅笔点。

许船主却把海图翻到背面,指着一条季节性渔路。

“冬天,这里不是空的。”

铅笔点旁,又多了一道问号。

测量船回到清澜港时,码头上的鱼市刚散。水泥地被冲得湿漉漉的,空气里全是柴油、海腥和碎冰融化后的凉气。何敬提着装满海床数据的硬盘下船,鞋底踩到一片鱼鳞,差点在众人面前滑进装缆绳的木箱。

许船主伸手拽住他,笑得很不给面子:“你们连岸都没站稳,就想去海里竖塔?”

何敬脸红了一下,没有还嘴。他把那张季节渔路图摊在码头的塑料筐上,请几名刚收船的渔民重新画。卫星图上的细线很快变成一片乱麻:小船追着鱼汛走,不会沿固定车道航行;有些旧沉船点只有本地人知道;台风前的返港路线与平日不同,海上风电和商船避让还会把渔船挤向另一侧。

一个年轻船员用沾着鱼鳞的手点住铅笔点:“这里秋后常有灯光围网船。你们封一天海,他们可以绕;天天封,谁都受不了。”

“发射不是把整片海一封就是一天。”庞兴解释,“不同任务可以使用窄走廊,时间也能精确到小时。”

“火箭晚点呢?”

庞兴顿住了。

航班延误可以让旅客在候机楼里等,渔船却可能正追着一片只停留半夜的鱼群。取消发射、延后窗口、回收区变化,每一种工程语言落到船上,都是油钱、冰块和一船人的工。

林澜让人拿来一块白板,把原来的“清空海域”改成“共同排时”。高频航天港若想活下去,不能每次靠临时通知把别人赶走。渔汛、商船、候鸟、台风与发射窗口必须进入同一套调度系统,谁改时间,谁承担成本,谁有权叫停,都要在第一座塔出现前写清楚。

陈维明听到“渔民也能叫停发射”时皱了眉:“一枚火箭压着几百颗卫星,难道让一条没看通知的小船决定?”

“不是让谁任性。”马飞说,“是不能把我们自己的调度失败,变成别人的过错。”

他把女儿那张画贴在会议室玻璃上。海龟比火箭大得离谱,四十八条鱼也游错了方向,却让一屋子价值几十亿的方案显得没那么理所当然。

第二天,团队重新划线。已知渔路向北留出冗余缓冲,商船航道向南扩大交叉角,靠近岛礁的区域直接删掉。那个看上去最省海底电缆的铅笔点被擦去,母港到发射区的距离增加了七公里。

财务测算随即多出一串令人牙疼的数字。

苏雨桐看完只问:“现在省下这七公里,以后要用多少次停航和多少场官司还?”

没人再把点画回去。

测量船第三次出海,船上多了两名渔民代表、一名海洋哺乳动物观察员和一套自动水听器。午后,天色从亮蓝变成铅灰,风突然拧紧。船头在浪里一下一下抬起,何敬抱着设备箱吐得脸都白了,吐完仍蹲在甲板上守着刚取出的岩芯。

岩芯上半段是松软淤泥,往下才见密实砂层。若按原点施工,四十八座塔里最靠北的一组会坐在沉降差异最大的地带。海工专家算完第一遍,要求把整个簇再往东南移三点七公里。

马飞隔着卫星电话听见数字,反而笑了。

“三点七公里很便宜。”

“海底电缆、低温管廊和交通船都要加钱。”苏雨桐提醒。

“比塔建好以后歪掉便宜。”

风浪中,何敬把新的坐标写在防水记录板上。那枚点离翁田海岸更远,也离任何一句‘这里没人’更远。

水听器忽然捕捉到一串低沉的脉冲。

观察员抬手让甲板安静。柴油机降到怠速,浪声填满四周。十几秒后,右舷远处掠过一道灰黑色背鳍。

刚落下的铅笔尖,又停在了纸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