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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月先导星装进整流罩时,只有一张普通办公桌那么大。
它远没有十万颗低轨卫星壮观,也不是能载人登月的飞船。折叠天线、太阳翼、导航载荷、存储计算板与推进系统挤在一起,总质量不到远航一号运力的一小部分。
可它要去的地方,比四十八星网络远近一千倍。
从海南向低轨卫星发消息,几毫秒到几十毫秒便能跨过网络;月球平均距离约三十八万公里,光单程也要一秒多。一次问答至少等两秒多,遇到月球遮挡、地面天气或天线切换,还要更久。
“两秒有什么难?”市场经理问,“视频通话也会卡。”
钟鸣把机器人急停指令放到桌上:“地面看见它要撞墙,等画面回来已经一秒多,再按停,指令又走一秒多。它至少撞完两遍。”
地月网络不能只是把低轨网络功率放大。
机器人要在本地避障、保命与等待;网络则保存数据、标记优先级、断链后重传。科学图像可以晚到,故障摘要更急,载人任务的生命保障信息又有另一套优先级。任何商业客户都不能因为付钱多,挤掉紧急安全链路。
先导星只验证最基础的几件事:在地月空间稳定工作,保持时间与身份,存住一段断链数据,在重新看见地球后送回来,并向未来月面机器人提供一个可识别导航信标。
它不会覆盖月球背面。
轨道设计团队在汇报里画了一圈漂亮覆盖区域,女儿看见月球背面空白,问:“灯为什么不照后面?”
“月球挡住了。”马飞说。
“多放一盏呢?”
“以后放。”
“为什么不今天放?”
苏雨桐替他回答:“因为今天的钱和火箭只够先把一盏放稳。”
先导星的资金来自明确航天项目、通信客户预研和国家批准的合作科研预算,没有一分钱从支付备付金里挪。商业客户希望获得未来地月链路优先购买权,苏雨桐只给有限测试席位,不出售月球频谱或永久排他权。
“现在连灯都没亮,就有人想把路买走。”她说。
法律团队把合同改了六遍。星辰拥有自己设备与商业服务,不拥有月球轨道,也不代表国家工程;与其他任务发生频率或轨道冲突时,按协调规则处理。先导星的数据接口可以兼容外部任务,却不能未经授权转发国家航天器数据。
发射使用一枚新造远航一级。
已经复飞两次的那枚一级进入下一轮寿命评估,没有为了制造“三飞”新闻硬塞进地月任务。二级增加一段远地点点火能力,任务窗口与低轨发射不同;一级仍在完成上升后尝试归帆四号回收,主任务不依赖它回来。
发射前夜,地面站发现先导星时间系统每天漂移多出十七微秒。
十七微秒比眨眼短得多,放在导航测距里却会变成数公里误差。工程师先怀疑原子钟,又发现地面测试线缆在白天气温升高时长度变化,测量基准自己在动。
“钟没跑,是尺子热胀了。”吕春生说。
地面站把基准链转入温控,重新与独立时间源比对。先导星时钟本体漂移回到预报范围。发射窗口没有因此取消,却把最终确认推迟到凌晨。
女儿本来答应等爸爸回家一起吃面,最后趴在餐桌上睡着。苏雨桐用保鲜盒留了一碗,给马飞发照片,什么也没抱怨。
马飞看见后没有回复“马上”。他把预计结束时间写清,让司机到点提醒。凌晨两点,他真从控制大厅离开四十分钟,回家把坨掉的面热开,又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苏雨桐问:“不怕错过发射?”
“明天下午才开窗。”
“以前你会觉得离开四十分钟,火箭就不属于你了。”
“现在有人比我更懂每个按钮。”
他吃完面回去,没有因此失去任何决定。组织能在创始人离开四十分钟后继续可靠工作,本身便是走向月球需要的能力。
第二天下午,远航一号点火。
三台澎湃三〇把箭体推离发射台。一级工作正常,分离后返回海上;二级先把先导星送入停泊轨道,经过检查,再在指定窗口点火进入地月转移轨道。
归帆四号画面里,新一级稳稳落下,位置比上一次远了半米。控制大厅只简短确认回收成功,注意力仍在二级。
地月转移点火持续数分钟。
导航解算显示速度增量落在目标范围,先导星与二级分离,展开太阳翼。第一块翼板锁定,第二块回报状态稍慢。
所有人等了七秒。
锁定信号终于到达。
“太阳翼展开。”
先导星开始独立飞行。
接下来几天没有持续高潮。它校正姿态、测定轨道、给电池充电,再做中途修正。地面每天收到的状态大多平淡:温度正常,功率正常,天线正常。
第三天,星核在遥测里标出一组电池温差异常。模型认为右侧电池包散热可能受阻,工程师核对太阳角后发现只是姿态调整让一侧多晒了十几分钟。系统没有自动改变姿态,避免为一个假故障破坏轨道修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