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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最终给首批复用任务提供百分之十二的公开折扣,另设有期限的首批客户奖励,总优惠最高可接近两成。三成价格下降被保留为下一阶段目标,条件写在合同附件:一级完成至少一次安全复飞,拆检工时下降,关键寿命证据成立,不能靠减少检验获得。
一名客户嫌力度不够,转向魏北川的一次性小火箭。另一名客户留下,因为他的卫星价值高,不愿用最低价换不透明风险。市场没有被星辰全部拿走,远航也没有因一次成功成为唯一答案。
“爽吗?”陈维明散会后问马飞。
“什么?”
“火箭落船那一刻。”
“爽。”
“现在呢?”
马飞看着九天拆检清单:“现在是付账。”
但账并不只是钱。
回收一级带回了上千处真实飞行状态。过去新箭飞完便落海,许多零件只能靠遥测猜寿命;现在工程师可以把温度、振动和应变曲线与实物一一对应。苗静发现某处表面沉积很深,里面材料却完好;宋梅在一条被模型标成裂纹的超声回波下切出见证件,证明只是结构转角反射。
拆检班最初每天都干到后半夜。程卫习惯拿小型一级的经验催进度,第三天便被宋梅堵在工位门口。
“你今天问了四次什么时候出结果。”她说。
“客户在等。”
“我女儿也在等。你问第五次,回波不会更快变成结论。”
程卫看见她桌边那朵夹在检验手册里的纸红花,想起宋梅曾经为了复核错过家长会。他把夜班表拿走重排,关键测点双人复核不减,能够白天完成的资料整理不再挤到夜里。工期因此多出半天,错误记录却少了。
“复用是为了让硬件多活几次,不是让人少活几年。”马飞在排班会上说。
这句话被员工贴到休息区,,没有撕。
平台船员的成本也第一次被完整算进来。过去财务只记录燃油、港口和维修,许船主把轮机长那碗坨掉的面、危险区撤离时间、出海后的轮休一起摆上桌。
“面多少钱?”财务人员问。
“面不值钱。值钱的是他吃面时,下一班得有人看机舱。”
归帆四号此后按完整班组核价,不再假设同一群人可以连续出海。每天三十到五十次发射的远期频率也被重新拆开:多座基地、多条箭线、多艘平台与轮换队伍共同承担,不是让一个班组一天跑五十次。
苏雨桐把这项成本圈成红色。有人担心写进去会让复用账更难看,她却说难看才有机会真的降。若人力一直藏在加班和热情里,所谓低成本迟早用事故补票。
第八天,拆检人员终于吃上一顿热饭。食堂把首飞当天没来得及做的红烧肉补上,桌上没有领导致辞。苗静端着饭盒坐到台阶边,手里还拿着那份煤油组分报告。
罗诚劝她先放下:“纸不会漏。”
“我怕吃完有人又说只是痕迹。”
“现在没人敢说了。”
苗静这才把报告塞进文件袋。红烧肉有一块全是肥的,她夹给罗诚,算是奖励他终于承认接头不是擦干净就能继续飞。
一名年轻检验员问,若下一次一点痕迹都没有,是不是可以直接不拆。宋梅摇头:“一次没看见,只能说明这一次没看见。等材料、循环和飞行数据一起证明哪些部位稳定,才能少拆。证据帮我们省工,不是胆子帮我们省工。”
这句话后来成了远航复用线最常被问的一道口试题。
答不上来的人不会被开除,只会被要求跟着拆检班再走一遍。有人走完以后仍嫌流程慢,至少已经知道自己想删掉的究竟是哪一道门。
门后有人。
每一次“没有坏”也会缩小下次检查范围。
何敬把拆检工位按部位重新布局。一级进入厂房后,机器人环形扫描先记录外表变化;支腿、发动机、贮箱和航电各自进入并行复验,不再让所有人围着一张总表排队。工具、替换件和授权跟着产品履历走,少一次找扳手,也算少一笔复用成本。
R-0001没有被拉来拆火箭。它仍在卫星底板工位工作。不同产品需要不同机器人、夹具和安全边界,不能因为公司有机器人便让同一台机器无所不能。大型箭未来要实现自动维护,也要从可接近、可观察、可更换的设计开始。
远航一级的第二次飞行日期没有立刻公布。
罗诚先完成接头改型,徐岚重新核对尾段受力,顾宁要求至少一次全系统通电和发动机局部复验。苏雨桐则把每项节省与每项新增成本分开记,防止团队只看“旧件没重造”。
第十四天,修订后的发动机舱通过密封与压力试验。那道浅褐色细线被清理干净,原位置旁保留一个小标记,供下一次飞行后对照。
拆检总工时比最初流程缩短两天,仍远达不到快速复飞。
温蔓把所有影像送入机器视觉回归。第二天早班,环形扫描系统同时在三条着陆腿根部标出红色裂纹,置信度都超过百分之九十七。
顾宁按下全线停止。
三条裂纹的位置,竟然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