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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9章 一栋会喷火的楼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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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船主坐在后排笑得直咳嗽。

海试第二项是单推进器失效。测试人员随机切断一组,控制系统应该用其余推进器保持安全。第一次切断发生后,平台位置偏差仍可控,电力负载却突然集中到同一母线,保护装置把另一组推进器也关了。

两组推进器不是同时坏,是共用电路替故障扩大了队伍。

轮机长在机舱里忙了四十分钟,衣服被汗浸透。他爬上甲板时第一句话不是骂设备,而是问测试人员下次断电能不能提前半秒通知。

“随机失效不会通知。”顾宁说。

“我知道。让我抱怨一句。”

厨房给他留了一碗面,已经坨成一团。许船主倒了半碗热汤进去,用筷子硬拌开:“大平台第一顿规矩饭,就这个。”

轮机长吃得很香。

电力系统随后重新分区,推进器、泵和消防不再共享同一个脆弱节点。机器人巡检能读温度、振动与漏液,出现异常先隔离设备;但切换母线与恢复动力仍需授权,模型不能为了保持漂亮位置自己重合闸。

归帆四号第二次海试恰逢一场阵雨。

甲板湿滑,钢塔模拟脚在一次横摇中移动了四厘米。锁定装置按设计闭合,却有一只夹臂因盐雾污染慢了零点八秒。四厘米与零点八秒都不大,叠在真实一级上足以让所有人失眠。

陈小满拆开夹臂,发现密封唇边有一道装配划痕。视觉检验拍过外表,内部划痕只有拆解才能看见。她没有把责任推给模型,重新设计可检查密封,并增加每次出海后的动作见证。

“将来全自动维护呢?”周遥问。

“机器人可以拆、洗、测。”陈小满说,“先得有人把该拆到哪一步教清楚。自动不是不拆。”

经过四轮海试,归帆四号完成空载、钢塔、单故障和消防验证。它仍没有得到真实回收放行,只取得与中型箭联合演练的资格。

资本方对这个结论很不满意。

归帆四号比预算多花了一成二,出海天数也超过原计划。有人在视频会上问,既然定位精度、消防和锁定都通过,为什么不能把“联合演练资格”直接写成“可执行回收”。

顾宁把两张纸放到镜头前。左边是完成项,右边是未完成项:真实尾焰热流、一级接触冲击、着陆腿与湿甲板摩擦、回收后残余推进剂处置。钢塔能模拟重量和重心,不能喷火,也不会在落下以后继续晃着一肚子液氧煤油。

“所以平台还不值钱?”投资人问。

“它已经值钱。”马飞说,“值在我们知道它现在能做什么。把不知道的部分涂成绿色,才会把花掉的钱一起烧掉。”

会议没有掌声。苏雨桐随后拿出下一阶段现金表:平台继续试验,但每次出海必须与中型箭地面试验共享明确数据目标;若首飞窗口因火箭本身推迟,平台不为拍宣传片空转烧油。她还把一天三十到五十次发射的远期目标写在表头,却在当前年度只批准能够被人员、港口与试验能力支撑的次数。

“终点可以远,账单是今天的。”她说。

平台回港那晚,船厂工人没有参加公司会议,只在码头边吃夜宵。焊工老刘拿着一次性筷子,指给儿子看甲板上的补焊线。孩子嫌那几道线不好看,问为什么不像新闻里的平台那么平。

“因为这块真裂过,也真修过。”老刘说,“平的照片不能出海。”

许船主听见,把自己盘里的烤鱿鱼分给孩子一串。第二天,他坚持保留那几道经过检测合格的焊缝,不让油漆为了拍摄把维修标识完全盖住。平台每一处改动都有日期、材料和经手人,机器人以后巡检,也要知道旧伤在哪里。

归帆四号离开码头前,船员在厨房门口贴了一张值班表。表格最员平安,也加菜。

许船主签字批准:“设备能再造,饿肚子的夜班不能靠口号修。”

中型箭也到了关键节点。

三台澎湃三〇动力段通过重新设计后的结构试验,四赫兹耦合被压下,发动机联合点火准备排期。徐岚的辞职申请一直没有撤回,她答应把首飞构型带完,却没有答应永远留下。

马飞没有拿“首飞在即”劝她再牺牲一年。他把十米级液氧甲烷大型箭的结构预研交给另一支筹备组,只请徐岚担任有期限的方法评审;中型箭仍由她负责到首飞后完整复盘,之后是否继续,由她自己决定。

“你不怕我把经验带走?”徐岚问。

“经验留在组织里,不等于把人锁在组织里。”

她没收回辞职信,却在归帆四号联合仿真表上签了名字。

四月初,中型箭联合点火前一天,海外新闻推送接连响起。美国佛罗里达,一枚猎鹰九号即将执行货运任务。更受关注的是它的一级——SpaceX准备再次尝试落在大西洋上的无人回收船。

许船主把手机放在归帆四号甲板上。

画面里,那座海上平台正在等一枚从天而降的火箭。

“人家也在停楼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