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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警里的“调用”发生在七秒以前。
模拟终端位于天津,按流程应该在凌晨一点销毁测试密钥。记录显示它一点零一分完成销毁,硬件灯由绿变灰,值班员与审核员分别签了字。可早晨六点四十三分,一条支付演练消息经过那台终端,系统给出的密钥编号正是已经死亡的那一枚。
乔岚把手机递给马飞。
马飞没说“肯定是假告警”,也没说“全部断网”。他先问:“真实业务进去了没有?”
“没有,隔离演练网。”
“密钥内容能不能导出?”
“硬件不允许明文导出。”
“那就按已经泄露处理,保留现场。”
天津终端被切断外部链路,设备仍供电,内存和日志不做清理。林海带着基础设施组赶过去,第一件事不是拆机,而是把墙上的钟、机柜时间和运维人员手表拍进同一张照片。
三只钟差了四分钟。
设备本身通过卫星授时,时间最准确。值班电脑慢了九十七秒,门禁服务器快了两分多钟。人签下的一点零一分,与机器记下的时间并不是同一个“一点零一分”。
可这还解释不了六点四十三分的调用。
小郭从支付演练队列里翻出那条消息。它不是早晨新生成的,而是前一晚断网时积压的退款请求。模拟终端恢复连接后,按照旧规则,把消息送进本地加密代理。代理发现自己缓存里仍有一个可用密钥句柄,便完成了一次调用。
“不是已经销毁了吗?”值班员问。
林海在白板上画了两个方框:“真正的钥匙在硬件里。你们销毁的是硬件里的主对象,可加密代理手里还有一张取钥匙的号码牌。”
“钥匙没了,号码牌怎么还能取?”
“因为备用进程没收到销毁通知。”
那台终端为防主进程崩溃,运行着一套热备代理。销毁操作只通知当前主进程,备用进程当时处于健康检查隔离状态,五点多恢复后仍认为旧句柄有效。它拿着号码牌去硬件请求,硬件没有返回原密钥,却按兼容逻辑创建了一枚同编号的测试派生密钥。
编号相同,内容不同。
从密码学结果看,旧密钥并没有死而复生;从系统管理看,情况仍然不能接受。监控把编号当成身份,操作员也会把“同编号”误认为“同一把”。如果下一套设备为了兼容做得更宽松,假复活就可能变成真复用。
“所以没有泄露?”有人松了口气。
乔岚摇头:“现在只能说没发现原密钥被重新调用。不是证明没有别的问题。”
项目经理希望把事件定性为标识显示错误,先恢复演练。下周有银行客户参观,量子密钥是最重要的展示内容;若设备一直封着,展厅只剩一只空机柜。
苏雨桐从北京连入会议,没有看宣传安排,只问那条退款请求若发生在真实支付里会怎样。
小郭回答:“用户昨晚申请,断网五个小时。恢复后系统会继续处理。他只关心钱退没退,不知道我们换过几把钥匙。”
“那就按真实退款查。消息有没有过期?状态有没有重复?对方是否还接受?旧授权能不能跨过密钥轮换?”
四个问题问完,会议室没人再提空机柜。
测试消息虽然没有造成资金变化,却暴露出另一处缝隙。退款队列只校验业务签名和订单状态,不知道所依赖的安全上下文已经换代。它像一封昨晚写好、清晨才送到的信;信本身是真的,送信人也是真的,可收件地址所在的楼已经换了门锁。
林海提出给每条消息绑定密钥代际。
叶骁不同意简单绑定:“以后卫星网络会断,会延迟,月球和火星消息更不可能等同一时钟。不能一换钥匙,就把路上所有合法消息都扔掉。”
“那旧消息怎么过新门?”
“重新确认它的业务意图,不复活旧钥匙。”
两个人在白板上写了一个上午。最终规则被拆成三层。
消息保留创建时的签名、顺序与有效期,证明它当时确实由合法一方发出;密钥只负责一次传输窗口,销毁后绝不按旧编号重建;延迟到达的业务若仍允许执行,由新的安全上下文重新封装,并留下“为什么晚到、谁允许继续”的记录。
这套办法听着绕,小郭把它翻成客服能懂的话:“昨晚寄出的退款单没有作废,但今天开保险柜,得用今天的钥匙。不能因为单子是昨晚的,就把昨晚烧掉的钥匙再配一把。”
值班员点头:“这个我听得懂。”
技术文档随后全部照这句话重写。
硬件团队取消可重复的短编号,改为包含设备、代际与随机部分的长身份;任何派生对象都得到新身份,界面不再为了好看把后半截藏起来。主备进程共享销毁状态,却不能相互替对方确认;一台设备离线太久重新加入,先进入隔离区领取最新撤销清单。
最麻烦的是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