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第三十七手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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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没听懂,只趁两人说话时偷偷多放了一颗白子。

第二天,马飞把那颗多出来的棋子带到内部会上。它没有进任何宣传材料,只摆在数据权限图旁边。围棋系统可以在固定规则下追求胜率,工业系统却必须先确认规则是谁定的、能不能改、有没有人在棋盘外动了手。若验收指标本身错了,模型越聪明,越可能把错误做得漂亮。

周成从早年搜索团队赶来参加评审,看见那颗白子便乐:“这毛病我们九十年代就吃过。只盯前十结果,程序便学会把测试词排好看;换一批陌生查询,脸就露出来。”

老问题换了更大的机器,仍然是老问题。马飞让周成把搜索盲测和广告排序的旧失败带进智能公司培训,不因为如今谈神经网络,便把二十年前的教训当成落后历史。

评测对象选得很普通:十二种连接器、二十类包装箱、三十段焊缝、十种线束与一批故意做旧的标签。参赛系统只看允许数据,不能访问答案;最终结果不仅算识别率,还算错误是否集中在某个供应商、光照、颜色和工位。

市场部希望起名“工业AI擂台”,被温蔓改成“失效边界测试”。

“擂台只看谁赢。”她说,“工厂还要看它输在哪里。”

外部团队的模型很快超过星辰。它在公开图片上的准确率高出四个百分点,处理速度也快一倍。媒体拿结果做标题,说星辰拥有最多工业数据却输给创业公司。

齐放脸上挂不住,团队连夜分析。

对方擅长标准视角和清晰缺陷,星核模型在这些图片上确实不够轻快;星辰的优势只在多工位、遮挡、反光和异常交接。若把评测集换成自家工厂数据,星辰很可能反超,可那样只会证明出题人熟悉答案。

马飞没有让人改题。

星辰公开承认性能落后,邀请对方进入第二阶段现场测试,同时开放不含客户数据的标准接口。那家创业公司的创始团队原以为会被找理由拒绝,第二天便带着设备来到海南。

第一条测试线是卫星底板单元。

标准照明下,对方模型连续识别两百件,速度和准确率都领先。到了换班时,清洁车从玻璃外经过,反光在相机边缘一闪,系统把一只银色料盒轮廓当成连接器,输出置信度仍高。

星核模型也看错了,却给出低置信并请求换角度。

“一次误报不能说明谁更好。”对方工程师说。

温蔓点头,继续测试。

他们调整光源、相机高度、料盒颜色和底板位置,累计跑了三天。外部模型总体准确率仍高,星核在最容易误动作的边界上更保守。两边最终没有分出简单的冠军:对方拿走了星辰的低置信交接设计,星辰购买其高效推理模块的商业授权,再用独立接口接入星核,不把别人的成果改名自研。

合作消息发布后,投资人问:“所以谁赢?”

齐放说:“工厂少错一次。”

这句话没有第三十七手响亮,却给星辰带来三家真实制造客户。它们愿意付费,不是因为星辰拥有万能AI,而是因为系统能比较、能停、能交回人,也敢承认某个外部模块做得更好。

围棋比赛结束后,李世石唯一胜局同样被反复讨论。有人只愿看机器四胜,有人只愿看人类一胜。马飞让公司内部课程把五局都讲完:机器的突破是真的,人类找到反击也是真的;最危险的是先选结论,再只留下支持自己的那一局。

晚上,食堂棋盘又摆起来。

吕春生不懂复杂算法,照着转播记录把第三十七手放回原位。他问齐放,机器是不是早就算到几十步以后。

“它算了很多可能,不是看见未来。”齐放说。

“那跟马总差不多。”庞姐端着饭经过,“都知道方向,真下还得一手一手来。”

马飞正好站在门口,听见后一阵无奈:“我连围棋业余段位都没有。”

“可你会悔棋。”苏雨桐在他身后补了一句。

“公司制度不允许。”

“家里允许。你女儿刚才打电话,说昨晚那盘不算,要你回去重下。”

吕春生笑得最响,齐放把棋盒扣上,催大家先去吃饭。锅里的冬瓜汤已经快见底,窗口师傅拿勺子敲了两下不锈钢盆,提醒他们再讨论人类未来,红烧排骨也不会替谁留着。

众人笑得把棋子碰乱。

第二天,三家新客户把验收指标送到星辰。识别准确率、漏检率、处理速度、人工接管次数,每一项都写得清楚。齐放带团队用星核建立统一评测,第一轮便跑出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漂亮结果。

市场经理盯着数字,觉得终于有一手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棋。

温蔓却拿来一卷黑色胶带,走到测试工位前。

她在相机外壳边缘贴了一小条。

同一批样件重新进入视野。

屏幕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八没有立刻变化。

机械臂却开始只挑验收台最喜欢的那一面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