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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志远骂归骂,没有再要求跳过。
移动站连续工作到后半夜。第二颗恢复顺利,第三颗因云雨衰减丢了一个分段,下一圈补齐;第四颗的地面时间与星上时间差超过预期,证书验证先失败,团队没有改本地时钟迎合,而通过独立授时和遥测确认星上时间源状态,修复同步后再试。
老蔡一直没走。他在晒谷场边煮了一锅姜汤,塑料棚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工程师轮流喝,没人敢把碗端进控制车。凌晨两点,他问叶骁:“天上还有几个哑巴?”
“两个。”
“那锅里还剩两碗。”
倒数第二颗在三点四十恢复。
最后一颗窗口在清晨六点。它上次接收包校验失败,轨道存储又接近警戒。若这一圈仍失败,卫星会停止新的影像任务,保留健康与既有高优先数据,不会为了拍满客户计划把存储挤爆。
天边发白时,风反而更大。移动站阵风连续两次超过展开限制,系统不给放天线。操作员计算,等下一圈又要九十多分钟,存储仍能撑住,客户交付却会继续延迟。
市场电话打进来,叶骁直接关了免提:“安全边界不改。下一圈。”
唐志远后来知道这件事,只说了一句:“我没打。”
“不是你,是你们客户经理。”
“回去我扣他奖金。”
“先让他学会为什么不能打。”
七点半,风速降到可操作范围。最后一颗卫星完成恢复,十一颗路由节点全部重新上线。积压消息没有同时倾倒到地面,队列按健康、紧急短报、时效客户数据和普通内容逐步释放,避免恢复本身把链路再次冲垮。
林秀兰的终端先收到网络恢复通知,随后那段迟到的报平安语音才显示送达。她没有点开,岛上的新父亲已经从卫星电话听过孩子哭声。她只检查系统有没有收故障时段费用,确认是零后,继续盘点仓库。
移动站没有马上撤。团队在晒谷场做了两天临时补网,直到固定地面站和轨道队列稳定。老蔡每天带一壶姜汤来,最后收到了场地与拖拉机使用费用。他本想不要,苏雨桐让当地团队按合同结算:“帮忙是人情,占地、油和车损不是。”
撤站时,四只支腿在水泥地上留下浅浅压痕,天线车带进来的泥堵住一条排水沟。项目人员原想让保洁扫完便走,老蔡拦住他们:“下场雨,水往合作社旧仓库里灌。”
小宋带人把沟清开,又把压痕和原有裂缝分开拍照。场地主人远程看完,确认没有结构损坏,只要求恢复排水。移动站不是火箭,临时任务也不能拔腿便把地面后果留给别人。
村里几个孩子围着履带巡检车不肯走。一个男孩问,它是不是去过月球。周遥说只走过冷库、仓库和泥路,离月球还远。男孩明显失望,又问能不能让它过水沟。
小车没有按孩子指的最深处走,而沿测过的浅边绕过去。男孩笑着追了半圈,把自己鞋踩进泥里,回家免不了挨骂。
叶骁在撤场清单最后一栏签字时,发现“社区协助”原本没有费用编码。财务临时挂在应急支出,后续给移动站任务模板增加场地、道路、清理和第三方协助,不再只算油料与卫星窗口。
一座备用站真正能用,靠的不只是仓库里有两辆车。轮胎、钥匙、油、路、场地、天气、授权人和附近肯来搭把手的人,少一个都可能让天线一直躺着。
事故复盘持续一个月。
新旧证书必须保留足够重叠期,生产等效环境要验证完整证书链,自动裁剪不能删除待生效依赖;换证提前量从“建议”变成有升级路径的硬指标,临近到期会逐级通知责任人。批量分发与分批生效分开,每一阶段都由真实生产网确认。移动站的轮胎、油料和软件版本进入定期带载演练,不再以“没有正式任务”延期维护。
最刺眼的一项没有技术名词:用户在服务中断期间,必须从自己的页面先知道发生了什么,而不是从热搜猜卫星是否掉下来。
星辰公开了完整事故报告的可公开部分,列出服务影响、恢复时间、客户补偿和整改。没有攻击,没有太阳风暴,十一颗卫星只是被地面一份不完整信任清单同时挡在门外。
有人说公开得太细,会教竞争者避坑。
程海川在行业会上当面承认,瀚海按报告查出一处证书重叠不足。SpaceX、OneWeb和传统通信企业不需要星辰教才懂证书与地面系统;真正会利用隐藏事故的,是下一次同样的错误。
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,移动站结束任务回到文昌。叶骁刚下车,鞋底还沾着晒谷场的泥,控制楼里忽然有人喊他。
大屏正在回放一段来自美国佛罗里达的画面。
猎鹰九号一级从夜空中落下,发动机火焰照亮着陆区。箭体先在镜头里晃了一下,随后四条腿接触地面,稳稳站住。
控制厅没人说话。
星辰刚用一天多时间让十一颗卫星重新开口,海对岸的SpaceX在十二月二十一日,把一枚轨道级火箭一级竖直带回了陆地。
罗诚从后排慢慢站起来。
“对手站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