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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章 招不到的三种人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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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力负责人把“同时懂算法、控制和机械”写进招聘要求以后,简历数量从一千六百份掉到四十三份。

周遥看完那四十三份,退回四十二份。

剩下一份的人自称做过人脸识别、六轴机械臂、无人机、自动驾驶、工业质检和月球车,工作年限三年。面试时问他减速器为什么发热,他说可以用深度学习预测;问模型突然卡死怎么停机械臂,他说增加服务器;问螺栓松了怎么办,他说建立知识图谱。

周遥把简历合上:“最后一份也退。”

人力负责人快哭了:“按你的标准,市场上没人。”

“不是我的标准有问题,是你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人。”

招聘系统本身还闹了个笑话。它按关键词给简历打分,“深度学习、机器人、月球”出现越多,排名越靠前;一名在包装厂维护机械臂十二年的技师因为只写了“维修、停机、换轴承”,被排在一千名以后。周遥随机抽查时把他捞出来,才发现系统正在替公司筛掉最缺的人。

人力团队当天关闭自动淘汰,只把打分当排序参考,并要求每种岗位由真正做过现场的人抽看低分样本。马飞在故障单上写:连招聘都想先用模型省人,省掉的往往就是该留下的人。

马飞把招聘要求里的“同时精通”删掉,改成三种岗位分别招聘。每个人要懂自己的本行,能说清边界,并愿意听懂另外两种人的危险提醒。不会的可以学,假装什么都会的不行。

重新开放后的第一场面试,来了三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。

齐放二十七岁,做图像识别,穿一双白得发亮的运动鞋。他带来的演示能从杂乱照片里找出细小裂纹,准确率数字很漂亮。面试官问若识别不出会怎样,他答:“继续增加数据,模型会越来越准。”

赵国梁四十一岁,在自动化设备厂做了十七年控制。衬衣袖口磨白,工具包里每把螺丝刀都有位置。他不相信任何不能写成明确条件的东西,听见“模型会越来越准”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
第三个人叫陈小满,三十二岁,原本是装备厂机械设计师,后来跟丈夫开过两年维修店。她学历不如前两人漂亮,简历初筛差点被系统扔掉,却在减速器照片上指出了一处装配干涉。

三个人被带进一楼测试场。

传送带上放着二十只纸箱,大小、胶带和表面印刷都不同。机械臂需要识别箱体、抓起、转移到托盘;场地里故意放了一只歪倒的空纸杯和一条伸入安全区的塑料扫把。

齐放看了相机画面:“目标检测两天能做。”

赵国梁问:“人进来怎么停?”

“视觉识别人。”

“相机被纸箱挡住呢?”

“多装一个相机。”

“两个都断线呢?”

齐放有些不耐烦:“不能为所有小概率事件把系统做死。”

赵国梁指着测试场边的急停拉绳:“这根绳不需要识别人是谁。只要有人拉,动力就断到安全状态。视觉能提高效率,不能替它。”

齐放反问:“每次看到扫把就急停,工厂还干不干活?”

两个人同时看向陈小满。

她没参与争论,正蹲在机械臂末端看夹具。现有夹具是两块平行硬板,只适合尺寸整齐的箱子。纸箱稍微鼓起,夹紧力集中在边角,轻则滑落,重则把纸盒捏破。

“你们先算它看不看得见。”陈小满说,“它就算看得一清二楚,也抓不稳。”

周遥给三个人四十八小时,让他们共同做一版可运行方案。不是竞赛排名,谁也不能单独交卷;纸箱损坏、人员越界未停或夹具碰撞,整个小组一起失败。

齐放当天便想换更贵的相机。赵国梁不同意,说现有相机只要加固定光源就够;陈小满嫌两个人都没量纸箱表面反光,直接拿胶带贴了五种样本,在灯下转角度。

第一天中午,他们连控制接口都没接通。

算法程序跑在云服务器,现场控制器不允许公网直接下发动作。齐放觉得内部测试没必要这么麻烦,赵国梁把网线从他手里拿走:“今天是纸箱,明天是焊枪。你调试方便一下,别人可能拿着你的接口方便一辈子。”

他们约定,模型只输出箱体位置、方向、置信度与遮挡情况;控制器检查数据是否新鲜、是否在工作区、传感器和安全回路是否正常,再决定能否进入抓取步骤。模型说“这里有箱子”,不等于机械臂必须伸手。

下午四点,第一只箱子抓起来,走到半空掉了。

纸箱里装的是泡沫块,没有砸坏东西,声响仍让三个人脸色难看。日志显示模型位置正确、控制步骤正确,夹具也达到设定力。陈小满拆开箱子,发现纸板内部因受潮变软,表面摩擦与样本不同。

齐放说可以训练模型识别潮湿。

“看得出表面湿,不一定知道里面软了多少。”陈小满说,“让夹具自己感到抓得住没有。”

她在硬夹板后加了一段小行程柔顺机构,让两侧能贴合轻微变形的纸箱,并用力与位移变化判断是否夹实。赵国梁把异常曲线接入控制,若达到位移仍没有合适夹持力,机械臂不抬高,只在低位停住等待人工。齐放则用图像先区分容易变形与规则包装,给控制器提供候选抓取位置。

三个人第一次合作,不是因为谁说服了谁,而是掉下来的箱子谁都不愿再看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