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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拍照到岸上仓库收到,一共四十七分钟。
制冰机厂家根据铭牌确认了型号,发现岛上原先准备的密封圈尺寸不对。正确零件赶上第二天补给船。若按过去做法,船会先带回坏件,至少再等一趟。
林秀兰看见“已送达”变绿,第一反应是问:“四十七分钟也叫快?”
技术员有些尴尬。
“可船明早就来。”她又说,“赶得上就行。”
那天傍晚,岛上风大,手机完全没信号。她又给在海口读书的女儿发了一段十二秒语音,问校服钱是不是又涨了。语音比设备短报优先级低,在队列里等了一个多小时。女儿的回复到第二天清晨才收到,只有一句:“没涨,是我还想买双鞋。”
林秀兰站在小卖部里笑骂了半天,最后还是用星桥支付给女儿转了钱。支付指令不在卫星终端里直接完成清算,终端只提供经过认证的通信通道;账户验证、风控与账本仍在合规系统处理,离线期间不会凭一张本地截图认定钱已到账。
她把“转账成功”页面给技术员看:“这个也坐星星来的?”
“有一段坐了。钱没有装在卫星里。”
“我知道,钱要真掉下来,你们屋顶早挤满人了。”
第一周,终端送出一百八十多条设备短报、二十七张照片和四十多段语音。平均到达时间不漂亮,最慢一条超过三小时;暴雨时还有两次连续错过窗口。可岛上少跑了两趟补给船,制冰机、柴油发电机和水箱的异常能在当天送到岸上。
试用结束前,林秀兰收到第一张模拟账单。设备告警与普通语音分开计价,照片压缩前后的数据量都列得清楚。她发现女儿那句买鞋的回复绕了三颗卫星,价格却没有因此乘三。
“你们的星替我多跑两段,不多收?”
“转发是网络自己选的,不能把路线绕远的成本都甩给用户。”技术员说,“以后套餐里会按服务等级定价,紧急短报和普通消息不同,但每一颗卫星不单独设收费站。”
林秀兰拿计算器按了半天,又把岛上少跑补给船的油钱写在纸边。最后她用红笔圈住基础服务包:“这个能接受。语音包太贵,我女儿废话多,给她关掉自动下载。”
女儿第二天发来抗议,只能排在普通消息队列里慢慢等。林秀兰一点也不急,拿着账单去找养殖队长,准备让几家一起分摊终端月租。
海事客户想把这些数据平均成一个“全网可用率”,再写成九十九点九。顾宁拒绝签字。十二星试验网有明显覆盖间隙,把收到消息的时段拿来计算,当然能做出漂亮数字;用户在没星经过时照样等。
报告最终分开写:接触窗口内成功率、全天端到端到达时间、丢失与重试、终端故障、地面站不可用时长。林秀兰那句“船还没靠岸,不能说货到了”被放在页面最上面,比公式更能说明问题。
程海川带瀚海团队上岛复测。竞争公司的节点已能参与有限转发,他却发现星辰终端只显示整张网络状态,不告诉用户某一包究竟走过谁家的卫星。
“以后结算怎么分?”他问。
冯启明说:“按实际转发记录,用户不需要每发一条消息先选公司。”
“万一你们路由器故意多走自家节点呢?”
这不是小人之心。网络一旦跨公司,路由选择会直接影响费用与服务质量。星辰把路径证据、计费规则和异常申诉接口加入试点,不能让自家算法既选路、又算钱、还独自裁判。
林秀兰听两家公司在屋顶吵结算,拎着一袋冰棍上来:“你们先说这冰棍算谁家的?再吵就化了。”
程海川接了一根,没再坚持立刻定价。两边先约定试验期互不按包收费,真实负载积累后再核算成本。
十二颗、十四颗,当然算不上全球互联网。可第一名普通用户不需要知道哪颗卫星从头顶经过,也不需要守着时间表举天线。消息能排队、能转交、能收到回执,网络才从工程师的曲线变成了生活里一件不太起眼的工具。
返回海南的船上,叶骁收到轨道监控告警。
六号星的影像筛选板在经过高纬区域后自行重启。重启前几毫秒,一处内存校验报错;恢复以后,软件版本号没有变化,云量阈值却从正常范围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负数。若备用保护没有拦住,它会把所有影像都当成“值得优先下传”,几小时便能把链路堵满。
冯启明以为是远程更新失败,地面记录却显示那段时间没有任何配置下发。设备也没进高温,没有电源波动。
温蔓把出错的二进制位展开。正常值与错误值之间,只差一个位置由零变成了一。
一颗来自宇宙深处的高能粒子穿过电路,像看不见的手指,在计算板上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屏幕上,只翻了一个位。
岛上的四十多个人对此一无所知。他们第二天仍会把设备照片塞进队列,等天上的邮车经过。
叶骁把返航船票揉在掌心:“一块板都会被宇宙改主意。以后让更聪明的程序上天,谁看着它?”
马飞望着窗外渐近的海南岸线,没有回答。他手机里刚多了一份人事报告,封面上写着一个许久没有真正独立出来的名字。
星辰智能与机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