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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一百零七张判决书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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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回一级上有一只普通检修盖板,飞行后密封完好,拆开却发现内侧夹着半根短头发。它不可能影响飞行,却说明最后封盖时洁净控制有漏洞。

装配记录追到夜班,负责工人是个剃平头的小伙,头发长度对不上。摄像回放显示,封盖前一名戴长发帽的检验员俯身复核,帽边曾被工具勾起。

检验员主动提交偏差。何敬没有把头发拿来做笑话,现场复查帽型、动作和工具摆放。新发帽增加后颈收束,俯身检查改用镜具,避免人头伸进开口。那半根头发封存在污染样本袋里,不进入复飞零件清单,却让洁净流程多了一道真正从现场长出来的改动。

何师傅听说以后,给拆解组送饭时特意戴了两层帽子,进门便问:“这样能不能给火箭做菜?”

质量员把他连人带饭挡在外面:“菜留下,您回食堂。”

第二天午饭送进来时,才判到四十二张。何师傅见桌上红黄绿标签铺得像麻将,问谁赢了。

程卫咬着包子:“目前火箭输。”

“火箭自己又没签字,输的是你们。”

下午,争论来到最贵的一项——澎湃三〇发动机。

它完成上升和两次高空再点火,落地后又经历热浸泡。若按低空验证段最初规则,整机应拆解到主要部件,关键密封与轴承强制更换。这样最稳妥,也最可能把翻修成本吃到接近新造发动机。

推进负责人主张分层检查。先看遥测、油液、内窥、泄漏、转子阻力与关键尺寸;只有触发阈值的部位解体。发动机一旦全部拆散再装,很多接口状态会改变,无法证明第二次点火用的还是同一台发动机系统。

何敬问:“你是为了保留‘同一台’这个说法,还是为了减少拆装引入的风险?”

“后者。”推进负责人把两份故障树摆出来,“整机拆解能发现内部问题,也会增加污染、装配和重新磨合风险。我们需要用证据决定拆到哪,不是为了新闻保住铅封。”

投资代表听到“同一台发动机”又来了精神:“如果不拆,能不能一个月后直接点火?”

推进负责人冷冷看他:“先把油样结果等完。”

油样下午五点送到。金属颗粒比新机地面试车后多,却低于预设隔离值;成分主要来自轴承和泵内正常磨合区域,没有发现异常大颗粒。转子阻力与飞前基线相比上升百分之三,测量重复性只能保证到百分之一左右。

百分之三到底是磨损、残余介质,还是测量条件差异?

会议卡住。

有人说幅度小,可以接受;有人说轨道返回首台没有历史,任何上升都应拆。推进负责人要求复现飞前温度、姿态与润滑条件,再测三次。结果回落到百分之一点五,仍高于基线,不再超出当前警戒范围。

判决没有变绿,只从“必须解体”改成“进入受控整机地面点火验证”。点火前更换明确一次性密封,完成泄漏与转子检查;点火时扩大振动、温度和关机后趋势监测。任何一项越限,立即退出复用路线并解体。

“所以发动机可以再飞?”投资代表问。

“可以去试车台。”何敬说,“试车台不是发射台。”

评审开到第三天,一百零七张单子才走完第一轮。

三十四项允许按现状进入下一层验证,四十一项必须更换,二十项修复后复验,十二项证据不足继续隔离。低空验证段那一百零七项没有原封不动落到轨道一级上,真正的轨道飞行也新添了十九项检查,其中就包括热浸泡组合、底部毛细进盐和高速段防护层变化。

数字比“全换一百零七件”好看,距离低成本仍很远。

财务把每项工时挂上去。最贵的不是四十一件新零件,而是等待、拆装、专用检测、重新验证和第二次装配。当前预计翻修成本仍超过新造一级的一半,若加上平台、保险和任务占用,回收没有给客户带来降价空间。

董事会气氛一下冷了。

有人问:“那这次回收的商业意义在哪里?”

苏雨桐把两份成本表放到一起。一份是按旧设计实际发生,一份是下一构型在可维护接口、寿命证据和本地检测形成后的预测。

“现在没有降价。”她说,“意义是我们第一次知道钱烧在哪。若第二枚回来仍花一样多,路线就有问题;若工时和必换件真降下来,才叫复用。”

投资代表仍想要一个确定日期。马飞给他的只有三道门:发动机整机点火通过,结构与贮箱飞后资格关闭,整箭重装后完成系统级验证。三道门全部关闭,才讨论复飞任务与保险;任何一门失败,当前一级保留为地面样机或拆解研究。

“你们总给好消息后面加门。”那人说。

马飞把一张红卡递过去:“火箭就是靠门不乱开,才没把燃料送进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
当晚,四十一项更换件进入采购,二十项修复件进入工位。那十二项隔离件被锁进透明柜,每一件旁边都写着缺什么证据,不允许在进度压力下悄悄变绿。

澎湃三〇没有被拆成零件。

它从逐光一级底部卸下,封住接口,装上专用运输架。壳体还留着三次点火的烟迹,编号与飞行履历一项不少。老周跟着运输车走到发动机试车区门口,手里拿着那一百零七张判定单的副本。

试车负责人接过文件,先看编号,又看发动机。

“还是它?”

“还是它。”老周说,“先看看它敢不敢再开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