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庆祝只持续了二十分钟。广播提醒无关人员离场,飞后接收正式开始。逐光一级的存储单元、控制软件、飞行遥测与地面记录建立封存副本;外观影像按网格拍摄;残余介质继续受控处置。四条支腿暂不折叠,牵索受力与接触状态要先记录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里已经打来第一场仗。
资本市场听懂了那六十秒。星辰相关估值在非公开交易中被人抬高,国内外基金一口气发来十几份投资意向。一家海外机构愿意给出此前两倍估值,条件是获得回收技术优先授权、独立数据访问和未来海外发射业务排他权。
董事会有人认为,这是扩建产能和追赶SpaceX最好的钱。
苏雨桐把条款逐项翻出来:“优先授权没有边界,独立数据访问会碰到国家许可、客户与供应商,海外排他等于把还没建成的市场先卖掉。钱很快,锁得也快。”
“可以谈。”
“当然谈。先把三个无限改成范围、期限和可退出条件。”
对方不肯取消排他,只愿意把期限从十五年降到十年。马飞最终拒绝。他需要资金,却不愿用一次成功把未来十年所有选择抵押出去。星辰接受数家不带控制性排他的投资,估值仍比任务前高出大截,资金按发动机批产、回收检查线、轨道节点和平台改造分段到位。
回报来得很直接:过去他拿搜索利润一点点填火箭,投资人问每一吨钢什么时候回本;现在,一枚脏兮兮的一级躺在厂房里,资本排队问还能不能投。
可马飞没有把钱全塞进航天。
星桥移动业务正被微信追着打,支付海外合规与商户风控都需要投入,搜索还在和百度、谷歌留下的全球能力差距竞争。董事会按各业务真实现金流和风险分配资金,客户备付金仍然隔离,任何人不得用“历史突破”打开支付账户的门。
这一点让部分航天员工不满。程卫在食堂听到有人说,只要多给一半钱,第二枚返回构型半年内就能飞。
他把碗放下:“第一枚还没拆,你怎么知道第二枚该改哪?”
“窗口不能等。”
“窗口也不能替发动机做寿命试验。”
昔日最急着往前冲的程卫,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踩住刹车。何师傅听见,额外给他夹了一块烧肉。
星辰的成功也没有让现实对手停下。SpaceX正在推进更大运力、龙飞船与垂直起降试验;国内传统航天体系拥有成熟型号、组织与国家任务能力;几家创业团队开始公开招募液体发动机和制导人才,资本原本只围着星辰转的目光,第一次认真扫向整个商业航天领域。
有关部门组织技术与安全调研,不是第二天便为马飞改写所有规则,而是开始面对过去制度里没有的东西:一枚商业火箭完成任务后,还要重新穿过空域、海域、港口与公路回到工厂。发射许可、第三方责任、海事处置、残余危险物和飞后资产状态,都需要更细的边界。
星辰没有要求只给自己开门,提交了可公开的流程问题与安全数据。同行能从规则清楚中受益,也意味着未来会出现更多对手。马飞宁愿在一条人人能按证据进入的赛道竞争,也不愿靠一次特批把路变成自家后门。
中午过后,马飞终于从会议室出来。厂区里的人已经散去,蓝色回收线旁只剩质量人员在架摄像机。苏雨桐坐在台阶上,鞋跟沾着一点港口带回来的白灰,手里拿两瓶冰汽水。
她把一瓶扔给他:“两倍估值,没飘?”
“飘了一会儿。”
“多久?”
“看到十年排他那一页以前。”
苏雨桐笑了一声,用瓶子碰了碰他的:“还算有救。”
两个人隔着厂房门看逐光一级。巨大的箭体横在支架上,工人站在旁边显得很小。马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间旧机房,硬盘放在桌上会热得烫手,搜索蜘蛛一天只敢抓一点网页。那时他告诉钟鸣,先让一台破电脑知道外面有什么;如今一枚火箭从天外绕回工厂,轨道上还有一块小计算板替他们看照片。
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苏雨桐拧开汽水:“今晚回家吃饭?”
“何敬说五点开首次拆检会。”
“会开到几点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先约定,超过十点不许你签放行。历史突破也得睡觉。”
马飞刚想讨价还价,门卫从远处走来,手里拿着一张连续值班名单。名单第一行就是他的名字,后面标着必须离场休息的时间。
苏雨桐晃了晃汽水瓶:“看,连你的脸都有人管。”
马飞没再争。他把剩下半瓶一口喝完,冰得额头直疼。火箭回来了,日子没有因此停在掌声里。食堂晚饭仍要开,微信还在抢用户,阀门寿命台仍在咔哒作响,明天也会有新的坏消息找上门。
可至少今天,工厂有了一条往回走的蓝线。
下午,第一轮外观记录完成。
清洗组推来软管与回收水槽。海盐若留太久会继续腐蚀,发动机舱又经历过异常热浸泡,按处置方案需要尽快清洁。工人戴好护具,喷头已经举起。
“等等。”何敬从箭体另一侧走出来。
他蹲在左前支腿旁,用灯照着脚垫边缘。那里粘着一圈灰白混合物,既有海盐,也有甲板涂层碎屑和发动机羽流沉积。若一股水冲掉,最能说明接触发生了什么的证据也会顺着排水沟一起走。
清洗班长关掉阀门:“那先擦哪里?”
何敬抬头,看向满身污痕的逐光一级。
“先别洗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