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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鸣给每个红点加了一只很小的时钟。超过更新时间后,颜色逐渐变淡,不因曾经正确就永久正确。交通道路最短,物资点次之,固定机构最长;地方机构若重新确认,时间重新计算。
这个改动看起来不起眼,却让整张地图从“发生过什么”变成“现在还可以相信什么”。两天后,一家日本合作机构提出把这套时间与来源字段用于自己的数据交换,另一家本地门户也愿意对接部分公开状态。
协议会议上,有人建议星桥趁机要求独家接入。日本负责人把话翻译完,桌对面的人神色立刻冷下来。
马飞划掉独家条款:“公共灾害信息不拿来锁入口。对方愿意给谁,就给谁。我们竞争的是整理与送达,不是让灾民必须先注册星桥。”
法务提醒,服务器和人工都在花钱。
“记专项成本。以后商业服务怎么定价,另谈。现在别拿一场灾难逼人签长期合同。”
星辰因此失去了一份可以写进融资材料的独家数据,却得到更多机构愿意接入。几天内,公开图层的重复率下降,错误纠正速度变快。百度和其他国内平台也推出各自的信息与捐助入口,竞争没有因灾难消失,只是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放在更亮的灯下:谁拿过期消息吸引点击,谁把搜索广告混进求助,用户一眼就能看见。
星桥搜索量短期大涨。广告团队仍对地震、海啸、捐赠、失联等查询关闭竞价,正规媒体与交通机构的自然结果优先。财务报表因此少了一块本可得到的收入,客服工时和服务器成本却一路上升。
董事会上,有投资代表问这种投入会不会无限延长。
苏雨桐给出三道边界:应急阶段由专项预算承担;基础工具可开源或提供非商业接口;后续若机构需要长期定制、专属运维,再按明确合同收费。客户资金、捐款和公司运营款分别记账,谁也不能拿公益账户给搜索机房垫钱。
“做好事也得有账。”她说,“没账的好事,最容易变成别人说不清的钱。”
三周后,协作入口上的红点少了很多。不是所有困难都解决了,而是过期状态被撤下,个人求助转给机构后按规则删除,地图不再靠密密麻麻显得有用。
那名最初反对延迟上线的志愿者来到星桥办公室。他以为会被批评,许杰却请他继续负责线索队列,只多给了一份核验清单。
“我那天确实太急。”志愿者说。
“急没错。”许杰递给他一碗泡面,“急的时候还肯留来源,才难。”
两个人坐在服务器机房外的长椅上吃面。志愿者忽然问,为什么已解决的求助不能留下一个匿名小点,至少让人知道平台帮助过多少人。
许杰想了一会儿:“因为那张地图先属于需要它的人,不属于我们的成绩单。”
日本事件也改写了星辰的硬件清单。几家关键电子元件供应商的交期变得不确定,有的工厂停产检查,有的物流线路中断。采购部门拿出“提前锁货”方案,准备一次买足两年用量。
何敬反对把所有鸡蛋搬进同一座仓库。星辰先清点真实库存与替代资格,把用于发射、回收试验、服务器和支付终端的器件按安全影响分级。不可随意替换的关键件优先保障,普通设备允许调整型号;新供应商必须通过验证,不能因为缺货便让采购单替代测试报告。
抢购最凶的一周,市场上某款控制芯片报价翻了近一倍。一家中间商声称手里有五千片现货,只收全款。采购员几乎要签,来料工程师要求先随机拆封十片。
十片里有三片打磨过旧标识,一片内部批次与外壳日期对不上。
中间商还在电话里强调“整个行业都在抢”。何敬把检测照片发过去,只回了四个字:你自己留。
那五千片若进库,可以让库存表很好看,也足以让未来五千次故障找不到共同原因。星辰最终接受较长交期,调整试验顺序,并把两类可替换器件的验证提前。代价是海上平台首轮联试向后推了十二天。
程卫听到延期,抱着进度表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半天。他知道决定没错,仍肉眼可见地心疼。
老船长把一张新海况窗口表递给他:“多出的十二天别拿来叹气。甲板边缘的风场还没测完。”
试验驳船重新出港。它沿受限航路层绕开两片渔业作业区,在预定海域放下无人落体样机。样机没有发动机,只靠吊机释放,用来验证甲板冲击、滑移和锁定。
前三次都落在中心附近。第四次释放前,一阵斜浪让平台横摇突然加大。控制室屏幕上的预测点从绿圈中心一路爬向外侧,最后停在甲板边缘两米处。
吊机上的样机还悬在半空。
操作员的手停在释放按钮上:“继续,还是取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