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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岚蹲下来:“会。所以我们要提前把鱼和船常去的地方弄清楚,尽量不让它掉过去,掉了也要收干净。”
“火箭为什么一定要回来?”
程卫接话:“因为总扔掉很贵,也浪费东西。”
女孩想了想:“那你们先别吓鱼,也别扔掉。”
这要求比任何路线图都简单,也比路线图难得多。
何敬看着新增重量,叹气:“你们每请一个专家,火箭就胖两公斤。”
老船长在旁边说:“胖两公斤,总比把船炸个洞轻。”
“您这算法没法反驳。”
文昌工厂旁的水池先做模拟。团队把一段等尺寸壳体吊进去,内部装水袋和受控气瓶,让它以不同姿态漂浮。第一次,设计的吊点全部朝下,潜水员根本够不到;第二次,壳体一翻身,把无人小艇顶了个跟头;第三次,定位信标被金属结构遮挡,岸上只看见信号一会儿东一会儿西。
围观工人笑得很大声,回收组没脸赶人。程卫索性在池边摆一块牌子:欢迎看,欢迎提问,不欢迎伸手。
何师傅每天午休都来。他看了两天,问了个没人想过的问题:“海里有浪,你们这个池子怎么起浪?”
工程师说有造波设备方案,还没到。
“我洗菜的水龙头借你们?”
“何师傅,那点水只够冲葱。”
“你们现在漂的也像根葱。”
几天后造波器到场。水池不大,机器一开,浪反复拍墙,站在边上的人裤脚全湿。壳体在浪里旋转,原先固定牢靠的外部标识很快脱落。材料组重新选耐盐雾粘接和机械固定方式,颜色也从好看的深蓝改成刺眼橙红。
“像救生圈。”设计人员嫌弃。
“就是要让人一眼知道别撞上去。”老船长说。
取消的海试没有白取消。一个月内,星辰与本地海事、渔业和救援单位建立联合桌面演练;租船公司也被纳入设计,船员不再是发射前一天才拿到任务书的外包角色。
补签合同谈得并不愉快。船东要求提高风险费,星辰要求对方提供更完善消防和污染处置设备。双方从上午吵到晚上,最后在港口边的小饭馆继续谈。桌上清蒸鱼凉了三次,船东仍不肯降价。
马飞没有拿长期订单压人:“价格可以按实际设备和人员算,隐性返点不要。若临时加任务,另签;若我们隐瞒危险状态,你们有权拒绝靠近。”
船东看了他一会儿:“真拒绝,你们火箭沉了怎么办?”
“沉了算我们的。”
“记者说你们回收失败呢?”
“失败也算我们的。”
船东把酒杯推开,伸手:“那我让船长进你们的演练。”
六月四日晚上,演练刚结束,许杰抱着电脑跑进港口办公室。
演练的最后一项是夜间识别。主船关掉甲板强光,只留航行所需照明,无人小艇寻找漂在浪里的模拟壳体。橙红颜色白天醒目,夜里几乎变成黑块,反光条又在某些角度把摄像头晃白。
操作员用了十二分钟才锁定目标,远超过设计值。材料组改反光条布局,增加低功耗闪光信标,并规定闪光节奏区别于普通渔具。渔民代表提醒,海上浮标本来就有各种灯,不能自以为闪得快就不会认错。
新节奏拿到码头实测,船员一眼能从背景里分辨。无人视觉却把远处另一只规律闪烁的浮标也标成返回体。软件团队加形状、频率和无线编号联合确认,仍保留人工复核。
夜里十一点,模拟壳体终于被挂上托带。起吊到半空,一袋模拟液体从预设破口漏出。甲板人员按流程撤开,收集设备及时接住,没人本能冲上去扶那件昂贵模型。
老船长看完说:“现在有点像能干活,不像来海边拍照了。”
程卫累得坐在缆绳盘上,手里盒饭已经凉。他看见远处渔船灯火,第一次觉得精确落点不是控制屏上的白点,而是别人的航线、网具和饭桌之间必须空出来的一小块海。
屏幕上,猎鹰九号从美国佛罗里达升空。九台发动机同时点燃,庞大的箭体越过发射塔,最终把试验载荷送入轨道。画面因网络时快时慢,控制室里的人却一直站着。
程卫数了一遍发动机喷焰,又数一遍。
“九台。”
他们的逐光一号首级只有一台澎湃三〇。星辰刚为一批轴承忙了大半个月,对手却把九台发动机捆在同一级上飞起来了。
有人低声说:“要不我们也并联?”
程卫没回答。他把视频拖回点火那一秒,九道火焰再次同时铺开。
马飞的手机正好响了。凌云项目发来三份最终发射报价,一份来自传统服务商,一份来自海外拼车,一份是星辰自己的修订合同。
对手在天上交了一张答卷,客户在桌上摆了三把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