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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客户不坐第一排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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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飞回:“客户不坐第一排,供应商也不坐。”

这笔小订单让凌云多撑了两个月,也让双方关系从单纯发射合同变成真正可被替换的商业合作。谁都能走,反而谁都不敢靠熟人糊弄。

保险谈判也没有因双方决定合作就自动变顺。保险人要求查看星辰两次成功飞行和一次失败飞行的原始结论,尤其追问四百零七米每秒速度缺口是否会在同构型上重现。星辰法务本想只提供摘要,马飞同意在保密环境下开放必要数据,但客户卫星资料和无关商业信息必须遮蔽。

评估人员在文昌待了四天,问的问题有时比工程师还尖:“如果同一名操作员连续上两个夜班,谁会拦?若延期导致客户错过市场,重飞真能排在自有试验前吗?供应商倒闭,轴承替代件要重新飞几次?”

这些问题没有一张推力曲线好看,却直接决定保费。星辰最终拿到的费率仍高于传统服务商,低于保险人最初报价。条件是任务构型冻结后不做重大变更,任何停表和返工都要留痕,客户有权旁听关键放行。

陆启看完费率,肉疼得半天没说话:“保险公司比火箭还会烧钱。”

马飞说:“它烧的是我们还没有的记录。”

“多飞几次会降?”

“成功、透明、没有重复犯同一种错,才会降。只飞得多,摔得也多,可能更贵。”

陆启把保费写入现金预测。他第一次清楚看到,年轻公司的每一处不确定都有人明码标价。情怀能让媒体多问几个问题,不能让精算师少写一个零。

卫星返回北京改插头。洁净间一下空了,地上还留着运输架轮子压出的浅痕。星辰发射队看着空位,心里都不舒服。刚连续成功两次,首个客户却连合同都没完全签好就被一个插头挡回去,外界很快传出“商业任务取消”的说法。

陈维明建议公开解释。陆启拒绝:“别拿我们的内部问题给你们证明透明。等改完再说。”

马飞答应。他让团队把那两厘米写进接口流程:纸面评审后必须做数字模型合装,关键任务还要用实体或等尺寸样件提前配合。销售人员不得单独承诺技术周期,任何“最快”后面必须跟验证负责人签名。

改流程的下午,马飞去了一趟凌云。

公司租在北京一栋旧写字楼里,电梯到八层会抖一下,前台桌下塞满快递箱。卫星并不在这里,而在合作实验室返工。陆启办公室窗边晾着一双湿袜子,暖气片上放了半个凉煎饼。

“你们公司就这么接待发射服务商?”马飞指着袜子。

“嫌弃可以把价格再降点。”

“窗户漏风,跟价格有什么关系?”

“省下房租造卫星,省下发射费换窗户。”

两个人一人泡了一碗方便面。陆启把投资人要求压缩试验的邮件给马飞看,马飞没有替他出主意,只问凌云还能撑多久。

“不接新一轮,十一个月。发射再失败,六个月。”

“所以你保留海外方案是对的。”

“你不怕我走?”

“怕。但我更怕你把卫星带病装上去,飞坏了以后所有人一起编理由。”

陆启掰开一次性筷子:“你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,是把不挽留说得像替客户考虑。”

“那我直说。别走,我们缺第一单。”

“这就顺耳多了。”

晚上,两人去实验室看改装。插头从侧向改为下沉式,位置让开加强筋,线束却要重新绕过一块电源板。年轻工程师趴在放大镜下焊接,手稳得像钉在桌上。他连续工作两小时,放下烙铁时才发现肩膀僵得抬不起来。

陆启给他热了一袋牛奶,袋口没剪好,挤得满手都是。实验室里没人笑,大家早已见怪不怪。

马飞看着这些细节,忽然明白商业发射真正卖的不是那几分钟火焰。客户把几年积蓄、几十个人的加班和下一轮融资都装在一只整流罩里。发射公司若只在点火时认真,前面任何一根插头都能把信任磨掉。

三周后,改装卫星完成电测。振动试验时,一枚支架螺钉出现预紧力下降,团队又停了五天。投资人听说后没有再催,只让陆启每天发一张状态表。

陆启把状态表做得极简:今天做了什么,发现什么,是否影响窗口,需要谁决定。没有“总体可控”,也没有“全力冲刺”。投资人反倒第一次不再连夜打电话。

元旦前夕,星辰和凌云完成第二次实体合装。这回插头让开了,整流罩顺利闭合。工作人员鼓掌时,陆启却拿出一根软尺,从卫星顶部一路量到罩壁。

“图上不是有数吗?”销售经理问。

“图上也有插头。”

间隙符合要求。他仍要求把测量照片、工具编号和人员签名全部归档。

任务合同终于签订。首付款进入航天业务专户,按里程碑确认收入,不进入支付清算资金,也不能提前拿去填别的业务。凌云保留一次因星辰延期无责退出权,星辰承担未达目标轨道的优先重飞,双方共同购买发射保险。

签字仪式没有红地毯。陆启在星辰食堂签完,何师傅端来两盘饺子,一盘猪肉白菜,一盘韭菜鸡蛋。

“首单客户免费。”何师傅说。

陆启夹了一个:“失败了还免费吗?”

“失败了你们还来,我再给煮。”

“那还是别吃第二顿。”

马飞正要说话,钟鸣拿着一台笔记本冲进食堂。他把屏幕转过来,上面是苹果刚刚发出的新品消息。黑色边框包着一整块大屏,没有实体键盘,像一只被放大的触屏手机。

发布时间写着二〇一〇年一月二十七日。

钟鸣喘着气:“我们去年做的跨屏原型,尺寸全猜小了。”

苏雨桐放下饺子,伸手把电脑拉到面前。

“不是猜小了。”她看着那块屏幕,“是门忽然变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