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轨迹席的工程师手指飞快敲键盘,额头汗珠掉在桌上。
“初轨确定。”
没人敢先动。
“近地点二百零八公里,远地点三百一十六公里,倾角符合任务范围。质量模拟器进入预定近地轨道。”
叶骁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上控制台,疼得脸都扭了。他仍张开双臂抱住程卫,结果被程卫嫌弃地推开:“先确认遥测!”
下一秒,程卫自己抱住了旁边的何敬。
控制室终于炸开。
椅子倒了,纸飞了,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一拳一拳砸桌。张建国抓着麦克风喊了三遍“保持岗位”,声音全被淹没。
马飞坐在原位,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。
屏幕上的轨迹不再是一条折回地球的弧。它闭合了。
很小的一圈,围着巨大的地球。
苏雨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背景是北京运行中心的欢呼:“马飞,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这次蛋糕能吃了?”
“先等完整确认。”
“何师傅说你再等,他要把蛋糕扣你头上。”
马飞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忽然滚下来。他低头擦了一把,还是没擦干净。
一九九五年的研究所、地下室里的旧电脑、第一笔广告费、被拒绝的支付通道、十八米试验器倒下时弯掉的支腿、文昌的排水沟和那块禁止点火的牌,全都没有出现在大屏上。
可没有它们,眼前这个圆不会闭合。
消息传到文昌,整座工厂像被点燃。魏师傅把安全帽扔起来,这次顾宁不在现场,帽子落进一盆尚未端出去的冬瓜汤。许杰笑得趴在桌上,何师傅先骂帽子脏,随后把冷库里的新蛋糕推出来。
蛋糕上那个没闭合的圆,被他用一小段奶油补上。
凌云微星的会议室里,陆启把海外拼车邮件拖进归档,没有删除。然后他在意向书转正式谈判的确认页上签名。
签完不到五分钟,他又把海外报价打印出来,钉在项目墙上。有人问既然决定跟星辰合作,为什么还留竞争者。
“因为下一枚不一定成功,价格也不一定永远合适。”陆启说,“合作不是结婚,更不是认爹。我们保留退出路,星辰才会一直记得卫星能走。”
这句话传到马飞耳里,他不但没恼,反而要求销售把客户替代方案写进正式合同。能被比较的服务才会真正降成本,靠情怀锁住的客户,早晚会在最糟的时候离开。
“我们的卫星什么时候上?”年轻工程师问。
“等星辰再把可靠性试卷交够,等许可和保险都清楚。”
“今天都成功了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把一次成功当成熟。”陆启看着闭合轨迹,“但我们可以开始装箱了。”
海外媒体很快更新报道。那家曾预测至少一年延误的咨询机构,把星辰列入全球少数完成自研液体运载器入轨验证的商业团队。报告仍指出它只有一次成功、载荷是质量模拟器、发射能力和可靠性尚未证明。
陈维明看完,把中文摘要原样发到内部群。
有人问为什么不只截“完成入轨”。
“后面三句也是真的。”
发布会上,问题像雨点一样落下。
“是否意味着星辰成为世界领先商业航天公司?”
“意味着我们完成一次试验入轨。”
“是不是中国第一次民营轨道发射?”
“相关定义由权威机构判断,我们只报告任务事实。”
“质量模拟器会不会长期留轨?”
“任务设计了受控寿命与后续跟踪,不制造不必要的长期碎片。”
“首级回收了吗?”
“没有。首级按批准方案落入指定区域,不能复用。”
最后一个回答让许多等待传奇的人失望。十八米验证器曾经站着回来,马飞也从不掩饰可复用目标,可逐光一号这枚首级已经消失。
记者追问:“SpaceX正在推进更大火箭,星辰既然入轨,为什么不顺便回收?”
马飞指向屏幕上的闭合轨迹:“因为入轨和回收是两张试卷。今天只交了一张。把两张订在一起,不会让第二张自动及格。”
他随后公布下一阶段:重复发射、载荷环境验证、可靠性增长、商业任务准备;一级回收另设试验链,从再点火、返回制导、热环境与落区控制开始,不给日期。
庆功宴最终在食堂举行。
没有五星酒店,也没有名人站台。何师傅把蛋糕切成很小的块,员工太多,每人只够一口。马飞排了二十分钟才拿到,盘里那块刚好是补圆的奶油。
魏师傅端着汤过来:“第一圈什么味?”
马飞吃掉那口过甜的奶油:“齁。”
“那就对了,甜多了也难受。明天继续干。”
宴会结束,控制室仍有人值班。质量模拟器从地球背面飞回,测控再次捕获信号,完成入轨后的第一圈。
马飞走到外面,夜色里看不见那件小小的金属物。它每九十多分钟绕地球一次,比星辰过去十四年走过的所有路都快。
他拿出随身路线本,把“首次试验入轨”画上一个完整的勾。
下一行原先写着“可回收火箭”。
马飞没有画日期,只把它拆成六个问题:发动机空中再点火,一级姿态翻转,返回热与载荷,精确落点,落地缓冲,飞后复用检查。
路线本还没合上,程卫从控制室追出来,把一段遥测曲线塞到他面前。
“一级落区前的数据。关机以后,泵入口和点火系统状态比我们预想的好。”
马飞看向第一项“发动机空中再点火”。逐光一号的首级已经坠落,不能回来证明任何东西,但这段数据足够让下一台专用试验器少猜一种工况。
“十八米那台老家伙还能改吗?”程卫问。
“它已经退役。”
“我没说让它飞。把能拆的训练系统拿来,做一套地面翻转和再点火联试台。”
远处测控员忽然报出信号重新捕获。质量模拟器完成第一圈,从地球背面回来了。
马飞把那张一级曲线夹进路线本,没有写日期。
“明早八点,”他说,“把回收组的人叫回来。先让他们看看,第一圈掉在地上的那一截,究竟还给我们留下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