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竖起来(2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底部工装锁定。

逐光一号第一次站了起来。

厂房外恰好响起一阵雷,参观窗边的孩子们以为火箭点火,齐齐往后退。高嵩立即广播说明只是天气,并暂停屋外人员靠近门区。海南午后的雨来得极快,几分钟便把玻璃冲得发白。

箭体在室内保持垂直,厂房一只地漏却开始回水。阿水没去仰头拍照,先带人围住地漏。逐光一号站立照片尚未传出,雨洪整改工单已经生成。

宣传部门原想裁掉照片里的红水桶和拖把,马飞要求保留。发布的内部影像里,银色火箭脚边仍站着一名挽裤腿的维修工。箭能站起来,厂房也得保证一场普通雷雨不会从地面围住它。

二十二米不算摩天大楼,甚至比许多商场中庭都矮。可它立在总装大厅中央时,工人必须仰到脖子发酸才能看见整流罩尖端。那台曾经飞到十八米的低空验证器已显得像一只矮小的铁桶。

许杰举着测量仪,忘了读数。魏师傅用甘蔗轻敲他的安全帽:“看媳妇呢?”

“它真能飞吗?”

“你问错人了。我们只能保证自己摸过的地方不偷懒。”

测量继续。垂直状态下的箭体直线度、接口受力、线缆连接和运输后变化逐项记录。整流罩上方一只温度传感器读数异常,梯车升到顶部才发现插头没有完全锁到位。若为了仪式跳过检查,这只插头会带着“看起来没问题”进入飞行。

下午,国家文昌工程供应商评估组的罗工来到工厂。

他没有带领导,也没有剪彩。逐光一号站在大厅里确实壮观,他只抬头看了十秒,便低头查竖立过程中两次停机记录。

检查走到尾部时,罗工忽然让人量厂房地面沉降点。国家工程订单的结构比逐光一号更重,若基础在海南软土与雨季中出现不均匀变化,再精密的总装也会被地面慢慢带歪。

施工记录显示一处点位半年变化接近内部警戒。厂务负责人解释仍在设计范围,且当天竖立未受影响。罗工没有评价,只问星辰是否愿意为了尚未超限的数字停用半个工位复测。

停用意味着逐光一号后续检查和国家订单报价都要延误。何敬看向顾宁,顾宁已经把黄色隔离带拉了起来。

钻孔与复测最终证明不是基础沉降,而是基准点保护罩被叉车轻碰,测量头偏了。工位两天后恢复,叉车路线重新划线。罗工在评分表里给了高分:“查出是测量问题也不能说明停错。若真是地基,等箭立起来再查就晚了。”

这两天延误反而成为星辰赢单的重要证据。竞争者展示了更长业绩,星辰展示的则是它愿意在最想同时拿下火箭与订单时,把两个都先放下。

“吊点不均时谁停的?”

“老韩的备份主操,阿水。”

“马总当时在哪?”

“在北京。”

罗工嘴角动了一下:“总算有件事不靠他在场。”

他此行带来一份正式询价。国家文昌工程需要一批大型非飞行地面支持结构,星辰进入三家候选供应商。订单与逐光一号无关,也不意味着星辰可以使用国家发射场,却足以让文昌制造工厂未来一年保持稳定产能。

价格谈判很狠。竞争者有成熟业绩,报价比星辰低。何敬没有靠地域关系求照顾,而是把海运、盐雾、现场返修和数据隔离的全寿命成本摊开。星辰初始价格高百分之八,承诺的维护响应却快一半,并允许对停工和返工记录抽查。

罗工问:“你们自己的火箭抢工位怎么办?”

“两条排产线,冲突时按合同优先级,不按马总电话。”

“他真打电话呢?”

高嵩从后排接话:“我让他排队。”

马飞恰好从北京视频接入,听见这句:“不用假设,他已经让我排过。”

会议室里笑了。罗工最终没有当场定标,只带走完整报价。

一周后,星辰赢得其中一个标段。不是最低价中标,而是在综合维护、质量和交付评分上险胜。消息传进车间时,工人正在把逐光一号放平。没人能腾出手鼓掌,食堂只好把庆祝鸡腿装进保温箱,等锁销全部确认再发。许杰忙完拿到时只剩最小的一只,气得怀疑魏师傅偷偷挑过。

魏师傅从口袋里掏出更小的鸡翅:“我这叫国家工程综合评分第二,你那个至少第一。”

市场部终于想做一张海报,标题叫“逐光一号竖立,国家工程订单落地”。

陈维明看完,自己把两件事拆成两条新闻。逐光一号是星辰试验火箭,国家订单是非飞行地面结构,谁也不借谁的光。

晚上,工厂只保留工作照明。逐光一号仍站在专用工装上,按规定不能过夜,第二天要重新放平完成余下检查。

许船主带着那个问“火箭为什么躺着”的孩子从参观窗外经过。孩子鼻尖贴在玻璃上,仰头看了很久。

“它不晕车了?”

许船主想了想:“今天站起来透透气,过两天还得坐车。”

“去哪里?”

“去能让它点火的地方。反正不是这儿。”

大厅里,阿水按程序开始放倒准备。吊索刚刚受力,陈维明便接到省城记者电话。

国家文昌航天发射场全面开工的日期已经确定,外界正把星辰工厂、国家工程和那片仍禁止点火的候选区重新画成一张图。周边地产广告甚至写出“逐光一号原地起飞”。

陈维明把广告递给马飞:“明天新闻一出,我们这次还能只发三张边界图吗?”

马飞看着广告上那座根本不存在的塔架。

“把早年那张金色大道也找出来。”他说,“这次不只纠正他们。我们自己画错的,一起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