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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所信号中断。
第四所的老师刚把最后一个班带出楼梯,连接便断了。
第五所只发来一句:“人在外面。”
第六所正在考试,没有执行演练,电话无人接。
马飞盯着最后一行,指尖悬在键盘上。苏雨桐经过时按住他的肩。
“做现在能做的。”
他点头,把第六所学校的地址、校舍情况与联系人推入核验队列,不标伤亡,不写猜测。
灾情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星辰首页全部让给应急信息。有人提出开放自由发布,速度会快很多,顾宁拒绝。一条错误的道路信息可能让救援车多绕几十公里,一个被误传死亡的名字可能毁掉一个正在寻找亲人的家庭。快不是把所有门拆掉,而是把核验的人、线路和界面提前放到门边。
三百多名编辑、客服和志愿者进入轮班。每条寻人信息保留来源和更新时间;同名信息不自动合并;用户修改状态需要原联系方式确认。研究模型只负责把相似名字和重复照片排到人工面前,不许自行宣布任何人平安或遇难。
一名工程师问,既然模型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九,为什么还要等人工。
顾宁看着他:“因为剩下百分之一后面也是人。”
支付端的捐助请求同时暴涨。
有人在内部群里喊“灾难当前先上线再审核”,苏雨桐当场否决。所有机构必须核验,款项继续由银行清算,星辰不建临时资金池,更不从待结算资金里先垫所谓爱心采购。状态未确认就显示处理中,不能用一朵红花替代银行回执。
市场负责人急得拍桌:“别人十分钟就开了通道,我们还在查章!”
“骗子五分钟就能刻一个章。”苏雨桐头也没抬,“正因为钱急着救人,才不能先救骗子。”
十六分钟后,首批核验通道上线。一个小时后,银行把捐款结算与普通商户批次分开标记,既加快处理,又保留完整账目。星辰没有最快挂出最多按钮,却在当天夜里拦下十二个冒充机构的页面。
预置在成都和重庆外围的物资按地方统一调度出库。没有星辰横幅,没有董事长慰问车队。通信工程师随具备资质的救援队伍进入,其他员工守在后方。马飞提出自己去成都,被冯老师在电话里骂了回来。
“路已经堵成那样,你会搬石头还是会接骨?”她声音沙哑,背景里全是喊声,“把服务器守住!还有,演练的学校出来了很多孩子,别让寻人页面先倒!”
马飞一句都没反驳。
天黑后,第三所学校传回消息。教学楼局部受损,师生因演练提前到操场,清点后无死亡。第四所也确认大部分安全。那所临时考试的学校始终失联。
运行中心里没人庆祝。方便面、矿泉水和充电线铺满桌面,累倒的人在折叠床上睡四十分钟便换班。钟鸣把触屏团队全调去维护旧手机页面,没人再争大屏幕代表未来。
凌晨三点,一个四川号码拨进来。是第二所学校的班主任。
她说地面仍在晃,孩子们不敢进屋。旧围墙倒下时离队伍只有几米,如果不是那场“每个月都很烦”的演练,他们正在二楼上课。
“替我谢谢马总。”她哭着说,“也谢谢那个总来催我们的冯老师。”
客服没有把电话转给马飞,只按流程记下需求:饮水、照明、帐篷、充电。马飞后来在抽检录音里听见,坐了很久。
第二天下午,那所考试学校终于传出消息。主楼严重受损,有人伤亡。校长在电话里反复说,如果当时也出去就好了。
马飞握着电话,喉咙像堵着砂石。
他没有说“我早就提醒过”,也没有问为什么不听。一次常规制度能救到的人是真实的,没能覆盖的人也不是用来证明他正确的代价。
“现在缺什么?”他问。
“药,帐篷,能充电的东西。”
“我马上对接当地调度。”
电话挂断后,马飞去了安全通道。楼梯间没有人,墙上的应急灯发着冷白色的光。他靠着墙坐下,双手捂住脸。
苏雨桐过了几分钟才进来,递给他一只凉掉的卤蛋。
“食堂只剩这个。”
“我吃不下。”
“那就拿着。”
他握着卤蛋,忽然低声说:“还是太少。”
“可不是零。”
“我能做得更多。”
“也可能因为说得太过,让所有人把你当骗子,连这套演练都推不下去。”苏雨桐在他旁边坐下,“你把能说清的风险变成了制度。制度今天救了人。先承认这一点。”
马飞没回答。
一周后,星辰没有宣传“提前预警”,因为从来不存在一份精确预警。新闻只提到多所合作学校在常态演练中及时疏散,星辰将相关流程和整改清单无偿公开。没有人来追问马飞为什么知道某个具体时刻,也没有一张神秘纸条等着被发现。
有关部门和学校看到的,是过去几个月逐步推开的家具固定、通道清理、低带宽镜像与定期演练。它们都普通得可以由公开风险解释,也普通得能被别处照着做。
星辰内部有人私下称马飞“运气好得吓人”,陈维明让所有品牌宣传立刻停手。马飞本人不接受采访,只在安全制度复盘上签了一句话:把碰巧有用的准备,变成以后不必碰巧。
深夜,纯文字页面仍在一部部旧手机上打开。马飞终于剥开那只已经发硬的卤蛋,一口口吃完。
桌角压着一封场区传真。灾后保障一度让他想继续延期,程卫却在电话里说,救援系统已经由苏雨桐和顾宁接住,发动机组也有自己的岗位。所有准备条件若不因灾情占用资源,首台整机仍可按批准窗口点火。
马飞在传真上签下同意,没有写成功祝愿。
数周后,灾后服务已经进入稳定轮班,发动机团队也完成全部条件复核。叶骁坐到控制台前。倒计时归零,澎湃三〇喷出第一团火。
零点四七秒,所有声音突然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