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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海边的总装线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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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解进行到第二天,工具保护套的擦伤并不是唯一问题。第二段筒体支撑点附近出现一道肉眼难辨的压痕,深度未超工艺件限制,却与运输模型不符。有人认为模拟件即将切片,无需扩大检查,顾宁要求先找原因。

载荷记录显示运输平稳,支撑压力也在允许范围。许杰把总装前后的测量点叠加,发现压痕方向与厂房内一次工具车移动一致。监控录像里,工具车没有撞上筒体,却在狭窄位置用一根临时防护杆撑过地面,杆端隔着保护垫顶到结构。

操作员当时以为没有受力,未报告。看见录像后,他主动承认。总装工位重新划分工具路径,防护杆改成不可能伸入结构区域的长度,任何非计划接触都必须记录,不用个人判断“有没有事”代替检查。

客户审查员恰好在场,看完后没有取消合作,却要求自己的产品工位采用同样接触控制。星辰把改进纳入公共工艺,不把工艺件发现的问题只用于自家未来火箭。

外部科研机构的第一份合同随后进入生产。客户要求的大型筒体与运载结构相似,却有不同接口和表面要求。销售希望沿用总装演练照片暗示星辰航天能力,客户明确禁止产品与火箭宣传混用。马飞支持客户,合同数据与星辰自研完全分区,工装共用必须清洁、校验并保留转换记录。

生产首周,客户检验员与魏师傅因焊接停机争起来。自动跟踪短暂波动,系统仍在允许带宽,魏师傅凭熔池状态觉得不对,按了停。检验员认为主观感觉不能阻断合同工期。

数据回看发现波动虽未超单点阈值,频率模式与之前失效接头相似。团队新增趋势条件,拆检确认焊缝前端存在轻微不稳定。魏师傅的手感没有直接成为判定,它帮助人找到该验证的证据;系统也没有因一次老师傅说对了便把决定交给个人。

客户接受返工和延期,代价是星辰承担合同内责任。完成后的筒体通过独立测量,交付数据比原计划多出停机、切除和重新验证。客户负责人说别的供应商常只给最后合格证,星辰这套记录让他们知道构件不是从一张白纸突然变绿。

首笔交付收入没有全部回投航天研发。工资、维护、税费、风险准备和客户服务先行扣除,剩余利润才进入公司可支配范围。财务会上有人嫌这样看不出“工厂反哺火箭”的力度,马飞说工厂首先要养活自己的工人、设备和承诺。

许杰领到第一笔正式项目奖金,给叔叔买了一部新按键手机。许船主嫌旧的还能用,不肯换,最后把新机留给船上值班。星辰搜索书签不是默认,他让侄子自己装,第一条查的是第二天潮汐与港区通知。

“你们厂里的圆筒以后也要看潮?”他问。

“要看风、路和港口,不看这个页面直接决定。”

许杰学会了区分搜索信息与正式运行数据,没有拿公司产品替运输放行。叔侄俩坐在船边吃盒饭,远处制造厂大门只露出一条白线,看不见里面那条总装件正在拆解。

第二轮总装验证引入更大批次差异。三段不再提前挑选最佳配对,系统根据真实测量预测组合风险,研究模型只给出候选,不自动决定加工。工程师选择一组最能暴露边界的搭配,宁可难装,也不为一次成功演示挑最顺的零件。

第一接口顺利,第二接口再次出现间隙,但原因与上次不同:一只测量靶标在海运保护中轻微移位,单件报告引用了旧校准。质量链在总装前没有阻止,是因为靶标属于辅助工装,不在关键清单。

所有相关测量暂停,追溯同批工装。没有飞行产品受影响,客户件也使用独立靶标,仍按事实核查。辅助工装被纳入身份与校准,旧数据按可恢复程度重算。第二轮因此晚了整整十天。

竞争公司这时宣布发动机长程试车成功,视频火焰明亮。星辰员工在食堂里反复看,有人憋得难受,问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点火。程卫从北方试验现场发来一组泵部件数据,供给瞬态仍未闭合,答案依旧是不能。

马飞没有禁止大家看对手,也不讲耐心终会胜利。他把自家第二轮停工原因和泵压路线状态都公开给内部:“他们今天做到了他们的,我们今天把一只靶标从辅助改成关键。想追,就先别骗自己。”

十天后校准闭合,第二轮总装顺利完成。效率比第一次提高三成,停机次数下降,却不是零。全尺寸结构再次整件出门,在内部路线完成转运,这次制动温度一致,工具接触也无新增损伤。

终点没有观察团,只有测量、维护和夜班交接。许杰确认最后一组轮位,老韩让他自己在交接表上签名。他手心仍出汗,字却写得很稳。

返回厂房后,团队没有立即拆解,先按客户工厂的方式做一次二十四小时状态保持,验证温湿度、支撑和停电恢复。夜里短时电压波动,关键区备用系统接管,普通照明熄灭几秒。值班人员没有摸黑靠近结构,等应急灯和状态确认后才继续巡检。

天亮时,所有测点仍在范围。食堂早餐是稀饭、咸蛋和前夜没卖完的馒头。员工端着碗从银灰色圆筒旁走过,已经不再围着拍照。总装线开始像生产线,而不是一次舞台。

马飞最后一个看报告。第一次演练让他激动的是整件没有拆成三车,第二次更珍贵的是许多事情不再需要他出现:魏师傅能停焊,许杰能报趋势,门岗能拒绝缺记录的设备,客户能看到全部失败,财务能让工厂先负担自己的生活。

海边仍没有倒计时。厂房里的长圆筒却可以一次次被不同批次、不同人员和不同天气重新拼起,出门,再回来。星辰尚未拥有一枚轨道火箭,已经拥有了不靠一件完美样品和一个英雄师傅才能工作的总装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