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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应商工程师第二天赶到,认为调整软件滤波即可消除。顾宁要求先分清机械状态与传感问题,过强滤波可能把真正未锁定也吞掉。团队在不同风压和温度下重复开关,找到支架热变形使感应间隙接近边界。
支架改成更稳定结构,软件只增加合理防抖,不放宽锁定条件。门停了两天,厂房内部普通工序仍可继续,因为人员侧门与大件路径独立。接口事件没有让整座工厂瘫痪,正好证明分区设计有用。
许杰参与复测,第一次读数时把单位抄错一位。旁边师傅发现后让他重做整组,他脸涨得通红,担心复训资格被取消。高嵩只问错误是否按流程被及时发现、是否影响放行。原始记录保留,复测由另一人核对,他仍继续工作。
“我以为进来以后不能再错。”许杰晚上对叔叔说。
许船主正补渔网,头也不抬:“不能错还请你们干什么,请神仙。”
许杰把这句话讲给同组,大家笑完,在量具表上增加单位的形状与颜色区分。不是用颜色替代文字,而是在疲劳和弱光时多一道提醒。他后来遇到同类抄录,先自己停下核对,没有等别人抓。
培训班第二期报名暴增,很多人以为航天工厂工资高、工作体面。实际课程第一周便是清洁、标识、扭矩、记录和停止条件,有人失望离开。一名返乡女孩林秋过去修过通信基站,擅长电气,却在材料课上连续不及格。
她申请转岗,不想浪费时间。培训老师让她先做一次大门传感器故障复盘。她发现报警线与普通状态线在端子排上颜色相近,维护时容易拿错,提出在不改变电气标准的前提下增加物理分隔和离线标签。
改进通过后,她仍补考材料基础,最终进入设施维护,不被硬塞进结构制造。培训不是把每个人压成同一种火箭工,而是找到他能承担的接口,并让欠缺的基本安全知识补齐。
工厂第一次夜班结束时,班车雨棚下站了三十多人。斜雨被挡在外侧,排水没有流过无障碍坡道。老梁开车到站,特意看了眼曾被喷壶淋透的角落。员工上车时带进泥水,清洁人员按路线处理,没有与大件过渡区交叉。
马飞跟着坐了一站。车里有人睡觉,有人用手机查工资到账,有人给家里发短信。新触屏机很少,按键声此起彼伏。许杰坐在后排修改量具表,不知道董事长也在车上,和同事抱怨食堂清补凉太甜。
马飞下车前给食堂记了条意见,没署名。第二天厨师把糖水分成正常和少糖两桶,白板上回复:可以提,别浪费。这样的小回应与接口停机一样进入日常,不需要董事会批准。
大门也第一次拒绝一件来自总部的设备。采购单、运输和外观都合格,环境转换记录却缺少港区开箱时间。总部人员说只差一个时间戳,设备外包装完好,赶在安装队离开前进门能省两万元。
门岗把车停在过渡区。邱蕾根据盐分取样和包装内部记录确认需要补充清洁,安装队不得不改签。后来拆开底座,确实找到少量盐迹。若当天直接进厂,不一定马上失效,却会让环境履历从第一步便断掉。
总部采购经理气得给马飞打电话,说本地人员拿规则卡自己人。马飞问若是外部供应商是否会放,对方说当然不会。
“那总部更不能。”
设备最终晚三天安装,额外费用由采购与物流按责任分担,没有扣本地门岗绩效。培训班把这张缺时间戳的单据作为考试题,正确答案不是一律退货,而是停在受控区域,补证据、评估污染、按责任处置。
主门外侧后来出现一道浅浅的轮胎痕,是那辆被拦车辆掉头留下的。保洁想冲掉,维护员说不影响排水,留着也行。来访者不会注意,它却让所有门岗知道,大门不只是能让巨物通过的尺寸,也是一处允许普通人对总部说“先停”的工作位置。
文昌制造线开始两班运行后,门每天开启和关闭的次数远低于普通厂房。每次大件通过前,天气、锁定、轨道、过渡环境和公共路线都要确认。门体很慢,员工也不再为它鼓掌,像习惯排水沟和班车一样习惯等待。
某个傍晚,魏师傅站在门内看海风吹动外侧防护帘,问许杰以后真有飞行箭体时会不会紧张。许杰说肯定,先看状态牌再紧张。两个人把当天最后一辆工具车推回固定区域,机械锁随后落下。
状态灯稳定变绿。这个绿色不说明火箭已经成熟,只说明门在此刻关到位,厂房环境可以按下一项任务继续。星辰的第一扇厂门正逐渐失去新闻价值,也正因如此,开始成为一座真实工厂最可靠的日常。
次日清晨,门按计划打开一次,只为让维护车通过。没有大圆筒,没有参观者,老陈照样核对锁定、天气与过渡区。车辆进门后掉下一小块泥,清洁员按分区清理,记录表多了一行。
许杰从侧门去上班,经过状态屏时停了两秒,确认绿色对应当前任务而不是永久安全。他把量具放进正确区域,林秋则去检查那组改过支架的传感器。工厂的一天从这些重复动作开始,没人想起剪彩。
海风在门外,班次已经开始。